鲁长风走后,墨痕轩的灯亮了一整夜。
油灯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隨著烛火的跳动微微晃动,像是三柄被收在鞘中的剑在轻轻震颤。
桌上摊著一张京城地图,聂政的手指从柳条巷出发。
缓缓划过南城的丐帮分舵、西城的通州码头、东城的和盛源总號、北城的千金药铺,最后停在棋盘街正中央的皇宫。
这些位置都是殿下手中的棋子,密如蛛网,覆盖了京城的每一寸肌理。
而他们墨痕轩,是这张网上最新的一根丝线。
但不是最末端的丝线,而是最隱秘的那根。
藏在其他所有丝线之下,不到出手的那一刻绝不浮现。
荆軻的指尖在地图上弹了一下,目光盯住通州码头的方向:“鲁长风说殿下要我们融入江湖。”
“这京城地面上的江湖势力,漕帮最老,海沙帮最富,竹槓帮被打残之后剩下的小鱼小虾翻不起浪。”
他將酒葫芦搁在地图边上,“刺客的培养首先得从人开始,殿下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一张能代代相传的暗网。”
“人。”
聂政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太子丹为荆卿寻匕首,费时三年,淬以百毒,殿下给我们的是刀,但握刀的手,我们自己找。”
专诸走到墙角掀开那口半人高的木箱,从麻布下取出自己的鱼肠短匕。
油灯下匕身没有反光,黑沉沉地吸著光,像一段被冻结的夜色。
他用独臂握著匕首轻轻一转,匕尖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弧,然后收回袖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荆軻问他去哪,他说码头。
他反问荆軻去哪,荆軻说酒馆赌坊。
说完抓起桌上的酒葫芦往腰间一掛,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聂政没有动。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柄刻刀,刀刃在灯下泛著冷冷的铁光。
然后低下头继续刻他刻了一半的书版,刻刀入木三分,每一刀都精准得像在丈量一个人的骨头。
两天后的黄昏,荆軻趿拉著布鞋走进城南一家地下赌坊。
门帘一掀,浓菸酒气混著汗臭味扑面而来。
赤著膊的赌徒们围在几张破桌子前赌牌九,没人注意门口多了个陌生面孔。
他往角落里一蹲就是大半个时辰,酒葫芦搁在膝上,醉眼矇矓地打量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赌坊的伙计以为他是个蹭暖气的醉鬼,懒得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