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立刻传令给留守碎叶负责培训军校生的种子士官,让他们带领已完成基础训练的军校生,火速前来龟滋王城外围集结待命!”
西征波斯前,我特意留下一批经验丰富的士官作为种子,在后方培训新生力量,如今,正是检验成果、让他们见见血的时候了。
最后,我看向黄胜永和韩全,语气凝重地交代:“你们记住,若我入城后,两天之内没有亲自出城,或者没有我手持虎符下达的命令……那么,你们便立刻整合所有力量,组织攻城!”
我看着他们瞬间变得惊愕和凝重的脸,补充道:“记住,没有我亲自出来,任何人,哪怕手持我的信物,哪怕是……我母亲身边的人,都无权调动朔风军一兵一卒!明白吗?”
这不是我想反叛,更非不信任母亲,而是在这权力交织、暗流汹涌的时刻,我必须预防任何可能的“万一”。
无论是母亲被人挟制,还是有人想借机制造事端,我都必须留下最强的后手。
黄胜永和韩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但更多的是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他们重重抱拳:“末将明白!誓死遵从少主号令!”
安排妥当,我深吸一口气,带着玄悦、韩玉及一百名精心挑选的亲卫,再次向那戒备森严的龟滋王城走去。
城门口,赤云看着我这支小小的队伍,嘴角似乎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侧身让开了通路。
城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城内的空气,似乎比城外更加凝滞、冰冷。
赤云虽然让开了道路,但她麾下的镇北军士兵眼神中的审视与疏离并未减少分毫。
玄悦和韩玉一左一右护卫在我身侧,身后百名精锐亲卫沉默紧随,甲胄铿锵,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城门洞内回响,与两旁镇北军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队伍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城内核心区域行进,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碎叶城的繁华与这里森严的戒备形成了鲜明对比。
拐过两个熟悉的街角,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挡住了去路。
他们人数不多,约莫百骑,但气势凝练,宛如磐石。
玄悦眼神一亮,低声道:“少主,是姐姐……玄素的队伍。”
我抬眼望去,只见那队骑兵前方,一员身姿矫健、面容与玄悦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冷峻的女将端坐马上,正是镇北军中以沉稳缜密着称的玄素。
然而,她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姐妹重逢的喜悦,甚至没有看向玄悦,目光如同冰锥般直刺向我。
玄素策马缓缓上前,在距离我十步之外勒住战马,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来者可是安西都护府韩月少主?奉统领大人令,需验明正身,以防宵小假冒。”我心中一股怒气上涌,连玄素都要来拦我?
但就在我准备开口斥责时,玄素却借着马匹调整方向的细微动作,极其迅速地靠近了我几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少主,城内有变。有人不断在统领大人面前构陷于您,挑拨母子关系。大人近来心情不佳,对您疑虑颇深。千万忍耐,切不可冲动行事,正中他人下怀!”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我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
难怪母亲态度微妙,赤云敢如此怠慢,连玄素都不得不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示警!
我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只是不耐地皱了皱眉,同样压低声音快速回应:“知道了,多谢。”玄素得到我的回应,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冷峻姿态,拨马退回原位,朗声对着她身后的骑兵以及周围暗中观察的镇北军士兵宣布:“经查验,确是韩月少主凯旋归来!镇北军第二营,全体都有——列队,迎少主!”命令一下,她身后的百名黑衣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般,“唰”地一声分为两列,肃立于街道两侧,手中长矛猛地顿地,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巨响,随即斜举向上,构成一道冰冷的钢铁仪仗。
“敬礼!”玄素率先拔出佩刀,横于胸前,她身后的骑兵亦同时举刀。这是镇北军迎接贵客和英雄的最高礼节。
玄悦见状,本想趁机策马靠近姐姐询问详情,但玄素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冷漠得如同陌路,只是用佩刀在空中划过一个标准的弧线,声音洪亮却毫无温度:“向远征万里,扬威域外,大破波斯的朔风军将士——致敬!”这话语,是对我功绩的公开承认,却也是划清界限的明确信号。
玄悦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闭上,默默地带紧缰绳,示意护卫队伍跟上我。
我深深看了一眼依旧保持着敬礼姿势、目不斜视的玄素,心中已然明了局势的严峻。
我轻轻一夹马腹,在镇北军第二营冰冷的军礼注视下,带着我的小队,继续向那座象征着权力核心、此刻却暗藏漩涡的龟滋王宫行去。
每一步,都感觉踏在无形的刀锋之上。
母亲的宫门近在眼前,而门后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凝聚。
队伍终于抵达了龟滋王的旧宫殿前。
看着这座不久前刚被自己亲自指挥大军攻破、如今却遍布镇北军岗哨的王宫,一种荒诞而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许是为了缓解这过于紧绷的气氛,我偏过头,对身旁始终面色凝重的玄悦半开玩笑道:“玄悦,你看,你姐姐带的这些兵,军容严整,杀气内蕴,可一点不比你麾下的儿郎差啊。要不哪天我跟母亲大人请示请示,让你们姐妹二人都来我朔风军效劳如何?正好让你姐姐也见识下西边的风光。”然而,玄悦并未因我的玩笑而放松分毫。
她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宫墙上下那些明显超乎常规的戒备,声音低沉而严肃:“少主,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您不觉得今天这里的气氛古怪得过分吗?按常理,您得胜归来,威震西域,即便没有鼓乐齐鸣,妇姽大人作为母亲和上司,至少也应亲自出宫相迎,以示嘉奖与亲近。可如今,宫门紧闭,甲士环伺,这哪里像是迎接凯旋的儿子,分明……分明像是在防备大敌!”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故作轻松地嗤笑一声:“这算什么?且不说母亲与我之间的情分,单看城外那三万刚从波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任何魑魅魍魉也别想翻起浪花。只要母亲不想害我,其他人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话虽如此,但我内心深处,那份不确定的把握却如同阴影般悄然扩散。
此刻,我甚至有些后悔带在身边的人选。
玄悦忠诚可靠,治军严苛,但过于死板严肃,不善变通;韩玉勇猛无双,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可脑子里除了打仗就是肌肉,指望他洞察人心、分析局势无疑是痴人说梦。
韩全需要统管城外大军,自然不能跟随,若是黄胜永在此就好了,他心思缜密,又能言善道,至少能与我商量讨论,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身边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思绪翻涌间,队列已行至宫门口。
眼前是一队身着浮夸金色铠甲、手持华丽长戟的卫士,正是母亲的贴身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