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市门口的木桩,是卯时前钉下去的。三根黑木桩。每一根都比人高半头。
木桩上还带著湿泥,钉入青石缝时,铁锤砸了七下。第一下,卖旧剑鞘的散修把摊布往后拖了半尺。第二下,隔壁药材铺的小伙计把门板关了一半。
第三下,天机阁小廝从茶摊后探出头。他手里的薄册刚翻开。第四下落下时,一名药王谷外门执事把红底白字的禁令贴了上去。
禁令边角用的是药蜡。蜡里有一股甜腥味。贴到木桩上后,红纸没被晨风吹起,反而像被火舔过一样,边缘往里卷。
小廝低头,在薄册上写。药王谷禁令,卯时贴药市。字还没写完,第二张纸也贴上去了。
是药材行联署。十七家药铺的硃砂印,从左到右盖了一排。有的印盖得重,硃砂挤成一圈。
有的印盖得虚,只落下半个边。第三张纸最薄。青云宗外门执事亲手贴的。
不是正式宗门公文。只是一张附告。上面写著。
长青门秦长青,来歷未明。其弟子姜璃,涉药王谷禁火旧案。其弟子洛清寒,所用剑法疑非正道。
坊市诸人,不得与之私通药材、丹方、旧矿图。违者,青云宗与药王谷共查。卖旧剑鞘的散修看完第三张,慢慢把手里的旧剑鞘插回摊布。
“共查?”
他旁边有人低声道:“青云宗不是昨天还追人功法吗?”
“前天还求人回去。”
“再前头还送药。”
“那现在怎么又跟药王谷一起查?”
天机阁小廝笔尖停住。这几句话都值钱。但他没有立刻写。
因为药王谷执事已经转身,朝药材行掌柜们看去。
“诸位,盖了印,就按禁令办。”
最前面的老掌柜袖口沾著药粉,手指上还有昨夜筛寒砂留下的细白。他看著那排硃砂印。
“若只是禁姜璃,药王谷自有谷令。”
药王谷执事眯起眼。老掌柜硬著头皮,又指第二行。
“可这条写著,不得医治疫童。”
他声音低了下去。
“药市开门做生意,卖的是药。病童来了,也不能医?”
药王谷执事把袖中谷令取出半寸。谷令上的红纹亮了亮。
“疫童不是病童。”
“是毒源。”
老掌柜嘴唇动了动。没再说。青云宗外门执事在旁边补了一句。
“封存归谷,才是正途。诸位若不想被牵连,就把药柜看紧。”
有人把药铺门板又往里推了一寸。木门轴发出一声酸响。天机阁小廝落笔。
药王谷曰:疫童不是病童,是毒源。青云宗曰:封存归谷,才是正途。他写到这里,忽然闻到一股焦味。
不是炉火。是红纸上的药蜡被晨光晒热,甜腥里透出一点旧火味。小廝把薄册合上。
转身往黑石废矿方向走。走到街口时,卖旧剑鞘的散修追了上来。
“小哥,你去送消息?”
小廝道:“送禁令。”散修问:“这消息值多少?”小廝看他一眼。
“看长青门怎么用。”
散修愣了一下。小廝把书箱往肩上一背。
“这次,不只是消息。”
“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