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烈落后两步,正在跟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说话——那小贩认得他是谢府的兽人,笑得满脸堆欢:“炎爷,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多放点糖。”炎烈掏了铜板丢过去,接过一个栩栩如生的糖狮子,转身几步赶上来,献宝似的递到栖云面前,“小姐,看,像不像我?”
栖云看了看那糖狮子——鬃毛炸得根根分明,仰着头,确实有几分炎烈的神气。她忍不住笑:“像,就是没你脖子粗。”
“小姐这话可伤狮了!”炎烈故作委屈,把糖狮子往自己肩上一放,又冲着走在前头的长风喊,“长风!你回头看看,这糖人像不像我!”
长风回头,虎瞳在那糖狮子上落了一眼,又落回炎烈脸上,好一会儿才沉沉地开口:“像。”
就一个字,炎烈却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
栖云看在眼里,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她别开眼,假装去看街边的杂货摊。
“对了,炎烈。”她边走边问,声音被街市的嘈杂衬得有些飘,“你小时候,当真是在西京啃着骨头长大的?”
炎烈一听来了精神,几步绕到她另一侧,跟长风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那可不!长风,你说是吧!”
长风没接话,只把视线移开,虎耳却微微红了一层。栖云瞧见了,稀奇得不行,伸手去揪他的虎耳:“长风,你脸红了?”
“没有。”长风偏过头,声音闷闷的,“热的。”
“热的?明明是你害臊了!”栖云揪着不放,笑声脆生生的。
炎烈在旁边看着,乐得直拍大腿,又拿尾巴去拍长风的背:“行了行了,虎爷,承认吧,你从小就会照顾人。”
长风由着他俩闹,只把那只被栖云捏过的手轻轻收回腰侧,指尖在剑鞘上摩挲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天色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卖糖人的小贩收了摊,茶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栖云站在布庄门前,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逛了快两个时辰。
“小姐,该回了。”炎烈最先开口,难得收了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天黑了,府里要我们回去值夜——夜里府中至少得有三兽在,我和长风得赶回去。”
栖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她看了看炎烈,又看了看长风,见他二人肩上都背着兵刃,暮色里神色端正,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一颗心,忽然就沉了下去。
“……嗯,回吧。”她低声说。
回程的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栖云走在中间,长风与炎烈一左一右,谁也没再开口。
长风似乎察觉她兴致不高,脚步放得更轻,虎尾却悄悄从身侧探过来,在她脚踝上极轻地扫了一下——那是他哄她的方式。
栖云没躲,心里却更堵了。
回到谢府,天已经全黑了。
蝶栖园里的黄白蝴蝶都栖进了花间,只有几点流萤在竹丛边忽明忽暗。
栖云站在园门口,看着长风与炎烈并肩往兽人屋走去——炎烈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糖狮子:“小姐,明儿还上街不?这糖我给您留着!”
“留着吧。”栖云应了一声,声音却轻得像叹气。
两只大猫的背影渐渐没入廊下的暗影。
她看见炎烈用尾巴拍了拍长风的背,长风偏过头,虎舌在炎烈肩后那一绺被风吹乱的鬃毛上轻轻理顺了两下。
虎尾与狮尾在行走间不经意地缠了一瞬,又松开,并肩消失在转角。
栖云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廊角,忽然把腰间的丝绦绞得死紧。
长风有炎烈。炎烈有长风。
他们肩并着肩,能替对方理鬃毛,能用尾巴互相绊着走夜路,能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而她在府里走了一整日,身边跟着一个,也总有另一个要离开去执勤、去办差、去守着望楼和院墙。
“要是……能有一个独属于我的,随叫随到,不用去值夜,不用去执勤,时时刻刻都陪着我的兽人——”她望着廊下那两盏刚点起的灯,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就好了。”
蝶栖园的流萤在她身后明明灭灭,像是把这句话,也一并收进了夜里。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政事厅的灯下,谢砚正放下手中的笔,望着案头一封未拆的黑市来函,出神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