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笃、笃、笃。
节奏很慢,很有耐心。
他在等。
国师既然把他调进来了,就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换个地方睡觉。
这一步棋,她既然走了,后面就一定还有后手。
哪怕是为了掩饰昨晚的失态,她也得做点什么,来证明这只是“公事公办”。
这就很有意思了。
苏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推演那个女人此刻的心理活动。
羞耻?肯定有。
后悔?也许吧。
但更多的,应该是恐慌。
一种对失控的恐慌,以及一种……想要极力找补回尊严的迫切。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女人。
苏清睁开眼,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整个人在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杂役。
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襟,快步走到门边。
刚一站定,敲门声就响了。
“笃笃。”
“谁?”苏清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奉国师之命,送东西。”
苏清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冠。
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素色的道袍,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道髻,手里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深青色衣物。
是青萝。
苏清认得她。她是洛玉衡身边的贴身侍女,平日里只在内院行走,眼高于顶,连外院那些管事道士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师姐。
此刻,这位师姐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那眼神并不算太友好,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探究和……疑惑。
“见过师姐。”
苏清连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摆得极低。
青萝收回目光,并没有回礼,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抬脚跨进门槛,将手里的衣物放在了案几上。
“这是国师吩咐给你置办的。”
她的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像是在背诵一道公文,“国师说了,既已调入偏殿听用,便不再是外院的粗使杂役。穿得太寒酸,丢的是灵宝观的脸面。”
“是,小的明白。”苏清垂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谢国师恩典,谢师姐劳顿。”
青萝没有接话。
她站在案几旁,目光再次扫过苏清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作为洛玉衡的贴身侍女,她太了解自家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