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老家”,洛玉衡放下了茶盏。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苏清身上打量了一圈。
“你是哪里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询问他的来历。
之前把他当药,药是不需要来历的。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这身新衣服让他看起来顺眼了不少,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恰到好处的伺候,让她突然对这个少年产生了一丝好奇。
“回国师大人,小的祖籍南疆。”
苏清答得很快,没有任何迟疑。
“南疆……”
洛玉衡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是蛮荒之地,却也是奇人异士辈出的地方。蛊术、巫祝……看来你这体质,倒是有些渊源。”
她没有再深究。
对于她这个级别的人来说,只要身世清白,没进过其他势力的核心圈子,就足够了。至于是不是南疆,是不是有什么隐秘,她并不在乎。
在大奉,还没人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你那体质,是天生的?”她换了个话题。
“是。”
苏清依旧垂着头,声音里透着几分苦涩,“小的自幼体寒,如坠冰窟。父母嫌我是个怪胎,村里人也都躲着我,说我是被雪妖附了体。若非命大,怕是早就冻死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洛玉衡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看着少年那瘦削的肩膀,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怪胎。
这个词,她并不陌生。
身怀业火,每七日便要遭受一次焚身之痛,还得时刻压抑着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欲望。
在某种程度上,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国师,和这个卑微的杂役,竟有着某种同病相怜的契合。
都是被上天诅咒的人。
只不过,她是火,他是冰。
“既如此……”
洛玉衡的声音软了一些,虽然依旧清冷,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却少了许多,“在观中可有不便?”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是在……关心他?
苏清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光芒,看了洛玉衡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
“承蒙国师大人收留,给了一口饭吃,还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已是天大的恩德,小的……不敢有任何不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激动,又像是惶恐。
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让洛玉衡心中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柔软瞬间被熨平了。
还好。
是个知恩图报的。
只要他守本分,乖乖做她的药,她也不介意给他一点甜头。
“本座只是不想浪费可用之人。”
洛玉衡移开目光,重新拿起了朱笔,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既然没不便,那就好生待着。只要你尽心办事,本座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