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乖顺地起身,走到书案一侧的墨台前,低头磨起了墨锭。
洛玉衡看着他安分守己的背影,心中却丝毫没有放松——这小子的演技太好了,刚才那番质问,硬是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
算了,先应付慕南栀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门帘被一只玉手轻轻掀开。
未见其人,先闻到一股极淡却极雅致的幽香。
不是寻常的胭脂水粉味,而是一种混合了百花露水与清冽草木气息的独特香味,正如她这个人一样,既有尘世的繁华,又带着一股子不容亵渎的贵气。
“玉衡,你这书房可是越发清冷了。”
伴着一声慵懒的调笑,慕南栀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金镂花的绯色宫装,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肩,衬得那张本就明艳动人的脸庞更是娇艳欲滴。
乌黑的云鬓高高挽起,斜插着一支赤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这就是安和郡主,前镇北王妃,大奉第一美人。
即使是在这只有黑白二色的道门书房里,她一出现,也仿佛瞬间点亮了整个空间,连那透窗而入的阳光都似乎黯然失色。
“你怎么来了?”
洛玉衡起身相迎,语气尽量保持着平日里的平淡,但若仔细听,尾音里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怎么?不欢迎?”
慕南栀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手中的团扇轻轻掩在唇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在洛玉衡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
“听青萝说,你从大典回来后就一直闭关不出。我这不是担心我们的国师大人为了大奉操劳过度,特意来看看嘛。”
她说着,自顾自地走到客座坐下,姿态优雅而随意,完全没有身为客人的拘谨。
洛玉衡心中微微一松,只要她没发现……
“青萝,奉茶。”洛玉衡吩咐道,随即也在主位落座。
“不必麻烦青萝了。”
慕南栀摆了摆手,目光忽然转向了书房角落的阴影处。那里,一个穿着深青色衣袍的少年正低着头,安静地研墨。
“这不有个现成的么?”慕南栀手中的团扇轻轻点了点那个方向,“让他倒吧。青萝那丫头泡的茶,火候总是欠了点。”
洛玉衡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苏清。
那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试图当作空气存在的少年,此刻正缓缓抬起头来。
“是,郡主。”
苏清的声音清脆干净,带着少年特有的恭顺。他放下墨锭,在旁边的铜盆里净了手,然后走到茶台前开始温杯烫盏。
他的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眼神清澈,眉眼低垂,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乖巧杂役。
但只有洛玉衡知道,那双看似无辜的手,曾在昨夜如何肆意地亵渎她的身体;那张看似纯良的嘴,曾吐出过怎样令人羞耻的污言秽语。
慕南栀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清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随口道:“这小家伙倒是面生,新来的?”
“嗯。”洛玉衡端起面前的空茶盏,借着低头抿唇的动作掩饰眼中的慌乱,“前些日子收的杂役,手脚还算利索。”
“长得倒是挺俊俏。”
慕南栀轻笑一声,似乎只是随口一夸,“比宫里那些只会点头哈腰的太监看着顺眼多了。”
苏清此时已经泡好了茶,双手捧着一只青瓷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慕南栀面前。
“郡主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