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该强忍住心头的滴血与思念,装作形同陌路,悄然转身走开,等找个合适机会,再来与娘亲相认,互诉衷肠?
一时间,刘万木竟是愣在了当场,进退维谷。
而他愈发深邃凌厉的眼眸里,此刻已是氤氲点点,眼眶泛红,不知如何是好。
对面溪水旁。
突然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宝贝儿子竟毫无征兆地降临此地,殷淑婉心头也是猛地一震。
可终究她说心机与城府深不可测。
按照殷淑婉目前的复仇大计,自昨日截杀李纨和铁狃两个剑宗长老身上剥离下来的灵魂碎片,已经足够她去接触并渗透这天衍剑宗的护宗大阵。
届时,只要再给她一两个月的时日潜心研究,便能彻底参透这大阵的阵眼所在,乃至将其颠覆,让这群自命清高的剑修血债血偿!
一念至此,殷淑婉已是生生压下了心头那股想要将儿子拥入怀中、狠狠疼爱的冲动,瞬间回过神来。
只见她十分自然地放下手中提着的水桶,在粗布围裙上随意地擦了擦纤纤玉手,将眼底母爱尽数敛去,完全装作一副不认识少年的模样,转而对着少年身后的张若熏恭敬地福了一福。
笑道:“小妇人见过张长老。今日这是吹的什么仙风,竟把您这等神仙人物,吹到这等偏僻的荒山野岭来了?”
说着,她微微低垂下那秋水明眸,目光扫过一旁架子上的铁胚,再度笑了起来,道:
“长老若是来催进度的,小妇人可得先说好。这铸剑可是水磨工夫,咱们约定的那一月之期可还有些时日呢。我这炉子里的剑呐,火候不足月,可是绝不出炉的,呵呵。”
这绝色美妇浅笑盈盈,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应对宗门监工催活儿的普通工匠模样,滴水不漏。
刘万木听着娘亲陌生而客套的话语,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神,心头犹如被重锤狠狠击中。
他恍然间想起,自己当初在青石镇山洞中,与重伤的娘亲发生交鸾后,应该是还发生了一些变故,才导致了娘亲突然离去,以及自己记忆的丧失。
这其中,藏着太多太多的谜团,少年以前实力低微,搞不明白这些,便只能将疑惑深埋心底,不去多想。
可眼下,随着母子重逢,这些疑惑如同雨后春笋般,一股脑全都冒了出来。
其中最关键一个问题,那就是,当时造就自己失忆、将自己抛下的人,如果是娘亲亲自动的手……
先不论她此举究竟所求为何,是有难言之隐还是为了保全自己。
就只看目前这局势,娘亲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破除了封印,找回了所有记忆!
而在她的认知里,自己于她而言,应该就还是失去记忆、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历经了这一路的曲折生死,得了崔婳的红袖添香、读书识字,又在这规矩森严的天衍剑宗内生活了这么一段时日。
刘万木的心智,早已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飞速成长。
他早也不是当初那个在悦来客栈里端茶送水、只能吃客人剩饭的憨傻店小二。
如今的他,可是堂堂正正的剑修三境·问心境的高手!
虽说这等境界,放到这剑修大能多如牛毛的天下第一宗里,或许算不得什么顶尖战力。
但倘若下了这剑峰,逢山过水,莫说是山中精怪,还是凡俗城池中的王侯将相,谁人见了他这等境界,不得毕恭毕敬高呼一声仙师?
想通了这一层,少年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变得十分冷静,并没有急着上前去上演母子相认的戏码,而是默默将心头惊涛骇浪与疑问尽数积攒压下,只当自己是个随师尊出来巡山的木讷徒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