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刚下了一场大雨,但一点不妨碍今天太阳大得能晒死人。
雨水和阳光混在一起,空气又湿又热,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白桃一边用手挡著太阳,一边喋喋不休。
“虽然这是个小小的地下室,但是位置好,位置你知道吧?”
裴烬没说话。
他观察过了,这里位置確实还算不错。
“一个月月租八千,”
白桃伸出八根手指,比了一个“八”,然后弯回四根,
“你给我四千就行。”
裴烬嗯了一声。
“刚刚医药费八百,”
白桃继续算,“再算上我给你买的这两套衣服——”
她顿了顿,眼睛转了转。
“你一共还我一万就行。”
裴烬的脚步顿了一下,皱著眉看她,
“这两件衣服五千二?”
白桃立马做出一副你不信吗的夸张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对啊,我怕你穿便宜的衣服穿不惯,特意去给你买的奢侈品。
虽然看起来很低调,像普通的老头汗衫,但是其实,”
她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数,
“这个汗衫,一千九百九。这个裤子,两千九百九。
还有你的內裤,加起来五千五。我这还给你免了三百块呢,你可別不识好歹啊。”
裴烬看著她。
阳光落在白桃的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藏著某种正在努力憋住的笑意。
然后裴烬笑了。
是那种,被气笑了但又没完全气、无奈中带著一点认命的笑。
他脸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不太熟练的温度。
他垂下眼,从裤腰里扯出藏起来的吊牌。
白色的硬纸片上,清清楚楚地印著几行字。
大润发特供,纯棉汗衫,价格:29。9元
白桃的目光落在那个29。9上,沉默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著裴烬,开始倒著往后走。
她的脸上掛著一个尷尬的、心虚的、但又在努力维持体面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
白桃乾笑了几声,
“我这个笑话好笑吧?好吧,那你还我五千就行。”
裴烬走在白桃后面,一只手插在大裤衩的兜里。
他看著白桃小小一只地倒著走,阳光落在她肩上、发梢上、鼻尖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有几缕碎发翘在耳边。
这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