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的铁锤硬生生停在距离螺栓十公分的地方,带起的劲风颳得地上的煤灰乱飞。
老孙转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这大学生瞎叫唤什么?嚇我一跳,砸偏了算谁的?”老孙满脸不耐烦地瞪著姜明。
姜明大口喘著气,几步衝上去,一把拽住老孙的胳膊,拼命往后拖。
“算谁的?算你命大!”
姜明指著那台抽真空机的底座,声音都变了调,“这底下是个高压密封气室!你这一锤子下去,螺纹一旦滑脱,这颗三斤重的纯钢螺栓就会像大炮一样射出来,直接把你的脑袋打成烂西瓜!”
老孙愣了一下,隨即很不屑地冷笑起来。( ̄ー ̄)
“什么高压低压的?我敲了三十年螺丝,什么机器没见过?这排气阀门早就堵死了,哪来的气?”
“你们这些读死书的,就是胆子小。躲开,別耽误我干活!”
两个学徒也跟著帮腔。
“姜工,您还是回办公室喝茶吧。孙师傅的手艺在咱们厂是这个,绝对出不了事。”
姜明看著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傢伙,气得差点骂娘。(╬◣д◢)
“放屁!阀门堵死不代表里面的气排空了!”
“正因为堵死,里面的高压残气全憋在罐子里!你现在暴力敲它,就是在敲一个定时炸弹!”
老孙被姜明当眾骂了一通,脸面彻底掛不住了。
“嘿,你个毛头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这螺栓彻底锈死了,不拿锤子砸,你用手抠下来啊?”
老孙把大铁锤往地上一杵,气呼呼地看著姜明,“行,你学歷高,你来!今天你要是不用锤子能把它弄下来,我老孙以后跟你姓!”
姜明根本没搭理他的激將法。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具台。
“去,提一壶冷水过来,越凉越好!”姜明转头冲一个学徒喊道。
学徒愣著没动,下意识转头看向老孙。
“去给他提!我倒要看看这洋墨水能变出什么戏法!”老孙抱著胳膊冷哼一声。
不到半分钟,学徒提著一壶井水跑了回来。
姜明接过水壶,又从工具箱里挑出两把特製的大號活动扳手。
他走到机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台机器因为连轴转,主轴承卡死发热,这颗螺栓现在的温度至少有七八十度。铁锈和螺纹受热膨胀,已经彻底咬死在了一起。”
姜明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將冷水顺著螺栓的缝隙,一点点滴下去。
“呲啦”一声轻响。
冰冷的水珠接触到滚烫的金属,瞬间腾起一股白色水蒸气。
“热胀冷缩懂不懂?骤然降温会让螺栓迅速收缩,原本咬死的铁锈结构就会產生非常细小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