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三个字,一个句号。却让叶青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丁建就是这样,话不多,但答应的事,总是办得妥帖周到。
……
飞机穿透云层,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广袤的华北平原,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灰黄交织的色调,规整的田地和纵横的道路像巨大的棋盘。
云城那种湿润的、带着江水气息的空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干燥的、属于北方的凛冽感,即使隔着机舱也能隐约感受到。
叶青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李秋梅,过道那边是好奇地一直望着窗外的叶洋。她自己的心情,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背包放在脚下,里面那沉重的秘密,随着飞机的每一次轻微颠簸,似乎都在提醒着它的存在。未来像窗外漫无边际的天空,广阔,却充满了未知的湍流。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广播里空乘柔和的声音响起。李秋梅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叶洋则兴奋地坐直了身体。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和轮胎摩擦跑道的轰鸣,飞机稳稳着陆。
舱门打开,干冷的空气如同实质般涌入廊桥,与机舱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叶青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北京的冷,果然和云城不同。
云城的冷是湿冷的,像冰冷的毛巾贴在皮肤上,慢慢渗透骨髓;而北京的冷是干冷的,硬朗的,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直接扎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锐利。
她推着堆满行李的行李车,走在最前面。
李秋梅跟在一旁,手里拉着一个小箱,目光有些茫然地打量着现代化机场宽敞明亮的到达大厅。
叶洋则负责殿后,推着另一辆更重的行李车。
走出国内到达口,外面是接机的人群,熙熙攘攘,各种举着的牌子、张望的面孔、重逢的拥抱和笑语。
叶青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乎立刻就锁定了一个身影。
丁建。
他站在人群靠外侧的位置,身高在北方人中也算出挑,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深灰色长款羽绒服,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他没有像很多人那样踮脚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稳地扫视着出口方向。
当他的视线与叶青对上时,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臂,朝她这边挥了挥。
看见叶青身后跟着的李秋梅和叶洋,丁建没有丝毫意外或局促,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先是对着叶青微微点头,然后极其自然地转向李秋梅,伸手接过了她手里那个有些老旧的小行李箱拉杆。
“阿姨好,我是丁建。”他的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热情,又不显得过分殷勤,“路上辛苦了。飞机还准点吧?”
李秋梅早就知道丁建这个人。
从叶青初中开始,这个名字就频繁出现在女儿口中。
“我们班班长,丁建,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妈,我们班文艺汇演的剧本是丁建写的,老师都说好。”“丁建保送清华了,真厉害。”……每次提起,女儿的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欣赏和亲近。
上了大学,两人都在北京,联系更多,李秋梅虽然没明说,但心里早就将丁建看作了“准女婿”。
此刻见到真人,比照片上更显精神俊朗,举止得体,第一印象极好。
她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小丁啊,总听青青提起你。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多亏有你帮忙。”
“阿姨您太客气了,不麻烦,应该的。”丁建笑着回应,态度诚恳。他又转向叶洋,主动伸出手:“叶洋吧?长这么高了,比视频里看着还精神。听你姐说,省青队的,厉害。”
叶洋对丁建的印象,更多源于姐姐偶尔的提及和少年人对“学霸”、“清华”这些标签的本能崇拜。此刻见到真人,和自己差不多高,气质干净爽朗,没有想象中顶尖学府学生的书呆子气或傲气,反而很亲切。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握了握丁建的手,喊了一声:“丁建哥。”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丁建一手拖着李秋梅的行李箱,另一手极其自然地拎起叶青脚边一个看起来很沉的编织袋,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勉强。
叶青推着行李车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在前面。
丁建侧过头,稍稍放低声音跟她说话,以免被后面稍微落后几步的李秋梅和叶洋听去太多细节。
“房子在团河苑,老小区,九几年的房子,但维护得还行。离你们学校西门特别近,走路大概十分钟,骑自行车更快。是六层板楼的四楼,没有电梯,不过楼层不算高,爬爬就当锻炼了。”他语速平稳,介绍得很清楚,“三居室,面积大概八十平,客厅不大,但三个卧室都朝南,采光没问题。家具家电都是旧的,但基本功能齐全,我昨天去看过,卫生也简单打扫了一下。”
“就月付吧。”叶青打断他,语气平静,“三千六,可以。多少钱?回头我转给你。”
丁建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