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一束插在粗陶瓶里的野花,配文是“晨起散步时摘的,比花店里的好看”;
有时候是一碗素麵,配文是“山珍海味不如一碗清粥小菜”;
有时候是她自己写的毛笔字,抄的是《心经》,笔跡娟秀,落款处盖著一方小印。
每一条都透著一股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味道。
每一条都像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什么都不爭,什么都不抢,我只要这一方清净天地。
底下的粉丝更夸张,一口一个“清水湾夫人”地叫著,说她是“真正的贵族气质”“不染尘埃的活著”“这个浮躁世界里的清流”。
顾云锦看著屏幕上那些讚美,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苏婉寧还在世。
有一次抱著她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时尚杂誌,杂誌的封底印著一款香水的gg,gg词是——真正的优雅从不喧譁。
母亲当时指著那句gg词,低头对她说:
“锦儿,记住,越是想让人觉得她不喧譁的人,越是把算盘打得很响。”
顾云锦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屏幕上的寧丽媚还在那里岁月静好。
寧丽媚。
这个名字在顾云锦的记忆里,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苏婉寧和顾振兴结婚的第二年,正是她事业最巔峰的时候。
那一年的娱乐版头条几乎被她一个人包揽了——影后苏婉寧嫁入豪门,世纪婚礼,商界巨子顾振兴抱得美人归。
所有人都说这是童话。
然后寧丽媚就出现了。
那时候寧丽媚二十八岁,离异,带著一个三岁的女儿寧维尔,在一场慈善晚宴上做了顾振兴的女伴。
她的身份是某文化公司的合伙人,谈吐温婉,举止得体,在一眾珠光宝气的女眷中间。
她穿一件素色的旗袍,戴一对珍珠耳环,清清爽爽,像一杯白开水放在一堆烈酒中间。
就是这杯白开水,让顾振兴上了癮。
苏婉寧的美是张扬的、夺目的,是天生的明星相。
但寧丽媚的美是另一种——她让你觉得舒服,让你觉得在她面前可以卸下所有防备,让你觉得她什么都不图,只是单纯地欣赏你这个人。
她不吵不闹,不要名分,不要房子,不要车,甚至连顾振兴给她的银行卡都很少刷。
顾振兴给她在清水湾买了一套別墅,她说什么都不要,最后是顾振兴拍了桌子。
她才“勉为其难”地收下钥匙,转头就把別墅里最贵的那套红木家具捐给了寺庙。
这一手,直接把顾振兴拿捏了二十三年。
一个什么都不要的女人,反而让男人什么都想给。
苏婉寧发现这段关係的时候,寧丽媚已经在顾振兴身边待了两年。
她没有闹,没有去找寧丽媚撕扯,甚至没有让媒体知道这件事。
她只是在一天晚上,等顾云锦睡著之后,坐在客厅里等顾振兴回来,平静地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顾振兴沉默了很久,说:她跟別的女人不一样。
苏婉寧笑了一下。
后来的事,顾云锦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母亲在顾家撑了十年,那十年真难熬啊。
十年里她不再是海报上那个风风光光的影后,不再出现在镜头前。
大家以为她的日子很幸福,其实过得很辛苦,为了顾云锦,她硬撑了下来。
从襁褓中的婴儿养成扎马尾的小学生。
然后在顾云锦十岁那年,苏婉寧终於和顾振兴离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