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半里病房里凝滞的空气一路蔓延进车里,宋祁年握着方向盘,唇抿成一直线,脸色极其难看。兰溪安静地坐在副驾,一手抓着胸前的安全带,紧紧地握着,用力的指节泛白。
病房里宋祁年看向宋谨川时的怨毒眼神不断在她脑中回闪,她怔忪地看向窗外,脑中一片茫然的混沌,心里空****的隐隐作疼,想安慰身边的男人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车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厉害,暗灰色的云层笼罩着大方,湿冷的秋风卷起街边凋落的落叶,明明是傍晚,却透着一股子入夜的昏昧。
车子猛地刹住,兰溪才惊觉回过味儿来,看到霓虹初绽的店铺前闪烁着“酒吧”二字顿觉心惊。
她酒精过敏的事宋祁年是知情的,为什么还要将她带来酒吧?顾不上质疑,宋祁年已经将车熄了火,径直推门下车,动作带着一股未消的郁气。
兰溪只得默默跟上,她心绪纷乱,加上天色昏暗,压根没留意到,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正是她哥哥梁恪那间熟悉的“Lose”。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并非寻常酒吧的纸醉金迷。楼下是空旷的拳击台和吊着的沙袋,金属围栏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楼上则是错落的卡座和吧台。
这会儿时间尚早,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
宋祁年轻车熟路,领着兰溪直奔二楼。他走向吧台,一个穿着酒吧制服,头发挑染成灰白色的调酒师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玻璃杯。
“宋先生?”调酒师抬头,熟稔地打了声招呼。
“给她一杯鲜榨橙汁。”宋祁年指了下兰溪,声音有些低哑,“叫你们老板过来一下。”
调酒师点点头,放下手里杯子,招手唤来一个服务生,凑近对方耳侧低语了几句,那服务生转身下了楼。
交代完,宋祁年这才转向兰溪,紧绷的轮廓似乎在她眼前稍稍有了软化的趋势。他抬手,干燥温热的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额角,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随即落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乖,你先自己玩会儿。”
他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人已经大步往楼下走去,转身之际,兰溪竟然发现他的唇角扬了一下。
兰溪僵坐在吧椅上,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额上被他吻过的地方,细微的酥麻感挥之不去,脸颊倏地滚烫起来,她用手背贴了贴脸,试图用那点微凉压下灼热。
很快,宋祁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兰溪的视野里。
楼下空旷的拳台区域,男人已经换上了运动背心和短裤,精悍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他大步走到角落一个沉重的沙袋前,原地蹦了几下,一记凶狠的直拳便狠狠砸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沙袋剧烈地晃动起来。
紧随其后的第二拳,第三拳……密集如雨点,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狂躁,**裸地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汗水迅速将他的衣袖浸湿。
兰溪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宋祁年为什么会一声不吭将她带来这里。
拳台上的光线不算明亮,宋祁年又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按理说不会特别引人注目。兴许是此刻场上的人不多,大多又都是些挺着啤酒肚奔着减肥而来的中年男人,宋祁年的出现仿若黑暗尽头的一丝曙光。
从他跳上台的一刻,二楼的护栏旁就簇拥了一群搔首弄姿的女人,各种小动作不断,只为博得男神的一次抬眸。
兰溪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拳台上那个熟悉而又近乎陌生的身影,周围的热闹让她很不舒服,心里像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喉间慢慢涌出一层更深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