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好友已经过去十天。
“梦在远方”这个号,已经成了母亲每天都会回复的对象。
她不再只是礼貌地回答问题,有时候会主动分享一张学生的画,或者问我“孩子最近有没有继续画”。
语气比最初软了一些,像是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家长,慢慢当成了一个可以聊聊画,聊聊生活的人。
我把夸赞的频率控制得很稳。
不是每天都夸,而是隔一天,或者在她主动分享什么之后,再自然地接上。
夸她的线,夸她的耐心,夸她明明已经这么累,却还能把课讲得那么仔细。
有一次她发了自己在画室随手拍的照片——只是侧脸,光线有些暗,却能看见她低头改画时的专注。
我回:“这张很好看。不是摆拍的那种好看,是真正在做事的时候透出来的。很多人刻意拍照都拍不出这种感觉。”
她过了很久才回:“被你这样一说,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现实里,银行的催收没有停。
有一次我晚上回家,看见她站在阳台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反复说着“再宽限几天”“我正在想办法”。
挂掉之后,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却没有立刻整理。
我走过去,她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没事,银行又提醒了一下。”
“数目还差多少?”
“别问了。”她伸手帮我把衣领整理好,动作很轻,“你把书读好就行。这些事,妈自己会处理。”
她处理的方式,就是继续接课。
周末两天几乎排满,晚上也常有一对一。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我会看见她进门后先靠在玄关的墙上,闭着眼睛缓一会儿,再去换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先去阳台看看花,再简单吃点东西。
被生活压着的人,反而更容易对一句恰到好处的赞美产生依赖。
第十三天晚上,我把准备已久的话,慢慢送了出去。
先是照常聊了几句孩子的画,夸她改得仔细。然后像是随口提起:
“林老师,说起来,前两天有个朋友看到我手机里您的照片——就是您之前发的那张侧脸。他看了好久,一直问我这是谁。我跟他说是一位美术老师,他居然说‘这种气质的人现在很少见了,要是能认识就好了’。”
对话框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她回:“你朋友也太夸张了。不就是一张随便拍的照片。”
“他不是那种会乱说话的人。”我继续往下,“他自己做生意,见过的人也不少。他后来还认真问我,能不能想办法认识您。我说您是孩子的老师,不太方便。他就笑,说‘那种干净又柔软的感觉,很多人愿意花很大代价去靠近的’。”
这次她安静得更久。
大约三分钟后,回复直接跳了出来:
“到此为止。
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朋友,也不想认识。请不要再提这种话。如果只是想聊孩子的画,我们可以继续。如果再往这个方向说,我就只能删除你好友了。”
语气干净、严厉,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我看着屏幕,倒也没有意外。
以她的性格,第一次被这种暗示碰到时,反应就该是这样。被保护得太好的人,对“包养”“代价”这类字眼,本能的拒绝会非常坚决。
我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回了一句:
“对不起,是我转述得太过分了。以后不提。孩子的画还想继续请教您。”
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