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公司,也就是那么几家,我们这次在釜山,柏林选片人那个什么迈雅推荐的代理公司,都是一个圈,文艺圈挺小的。
寧昊点头,隱隱有所悟,但又差一点。
“文艺片最终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沈逸达自己说出了答案,“是財政拨款。”
“我们在釜山电影节,见到了当地文化部门的人。电影节的开支,有很大一部分是当地拨款。”
“这方面,欧洲三大电影节也不例外,夏纳,柏林,威尼斯,都是靠政府拨款撑著。”
“电影节靠拨款,代理公司靠电影节的选片人吃饭,选片人的口味决定了什么电影能入围,什么电影能拿奖。”
“拿了奖,版权买手才出价,艺术院线才排片,整个链条,资金的源头就在拨款。”
“文艺片再怎么成功,吃的还是財政。”
霎那间,寧昊的表情很精彩,已经有所明悟。
沈逸达继续往下说,直接用自己举例子,“《新世纪青年》成功了,你说,我的下一部戏,会缺投资吗?”
寧昊摇头。
不仅不缺,现在外面捧著钱想投沈逸达下一部戏的人。
沈逸达霸气十足,“你把钱送到我这里,我都不收!”
“下一部戏,我想怎么表达就怎么表达,发行得按我的要求来,投资也得按我的条件谈,一切我说了算。”
“除非我下一部戏失败了。”
“只要我还能赚钱,还能让投资方赚到钱,我就是自由的。”
他看著寧昊,笑的很玩味,“这一点,文艺片能做到吗?”
寧昊虽然不想承认,但已经明白沈逸达的意思。
文艺片,似乎没有那么独立。
沈逸达道:“墨镜王,够大牌了吧?和坎城的关係够硬了吧?但你看他的电影,从选题到剪辑,从节奏到表达,他能完全不顾及坎城的审美吗?”
“你信不信,他真要拍好莱坞电影,依然要乖乖写剧本?”
沈逸达挥了挥手,“所有问题的关键,是钱,是资源,从哪里来!”
“文艺电影最终不是市场买单,圈子小,只能在电影节,版权买手,艺术院线放映端里循环,没有多少外部资源补充。”
“看似自由,但链条上那几个关键节点,拨款,入围,发奖,这些节点的决策者,他们的口味,他们的意志,决定了文艺导演能拍什么,不能拍什么。
2
“不管多大的导演,在这个体系里,都必须获得他们的认可,接受他们的指导。”
在寧昊耳朵里,沈逸达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很简单的道理,只是他从前没想过。
沈逸达道:“文艺片看似独立,看似自由,但实际上被包养。”
“商业电影,最终是市场买单,是观眾买单,看起来要向市场妥协,向观眾低头,但市场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市场没有具体的意志,市场是千千万万个人的总和。”
“你只要能让他们买票,你就贏了,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一个具体的人,你不需要看任何一个具体的人的脸色。”
“市场是模糊的,是没有意志的。”
“而拨款是有意志的,拨款的背后,是有具体的人的。”
“文艺片看似独立自由,实际上是被包养。”
“商业电影看似被观眾包养,实际上才是真正的独立自由之路。”
寧昊沉默。
沉默且震惊!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顛覆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