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雨,他不可能还在等。
她不能回家。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红肿的,带着指痕。
这样子回去被母亲看到,会问。问完之后不会有心疼,只会有责备——你怎么又惹事?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你为什么总是给我添麻烦?
于平漪恨母亲,恨她把生活的不幸都归咎于自己。
恨父亲,恨他那么狠心,说走就走,像扔掉一件过时的家具。
恨凌月母女,恨她们堂而皇之地住进属于她的家、花着属于她的钱、叫着一个本该是她父亲的人“老公”和“爸爸”。
但她最恨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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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自己软弱。
面对凌月的挑衅不敢反抗,面对父亲的背叛不敢质问,面对母亲的痛苦不敢安慰。面对自己的感情——她甚至不敢回应一张纸条。
她走了很久,走到一家711便利店门口。雨势没有要停的意思,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进去买了一个冰杯。
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整个世界都被雨声填满,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车灯把雨幕照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她在便利店旁边找了个屋檐,角落里,没什么人。她蹲下身,把冰杯贴在脸上消肿。
风裹着雨斜扫进来,打在她身上,冰凉刺骨。雨声太大了,大到把一切都淹没了。街道的声音,便利店的广播,还有她终于没能忍住的哭声。
她哭了。
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冰杯从手里滑落,滚到地上,她也没去捡。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然后,雨停了。
不对,不是雨停了。是有人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雨。
她看到一双被雨水打湿的裤脚,笔直地立在她面前。水珠顺着裤管往下淌,汇进地上的积水里。
“哭什么。”
男生的声音穿过暴雨,低低的,像一颗石子投进湍急的水流,没有被冲走,反而沉到了最底下。
于平漪从臂弯里抬起头。
徐津扬站在她面前,撑着伞。伞整个倾向她这边,他自己的身体暴露在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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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校服湿透了,头发湿透了,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上。他原本半干的上衣现在已经完全淋透,但没有一滴雨再落到她身上。
徐津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
巷子口没有她的身影,他就沿着她回家的路一路找过来,找了好几条街,直到在这家便利店门口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小团。
她蹲在那里,小得像一件被人丢弃的东西。
徐津扬看着她哭肿的眼睛和冻得发红的鼻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
她不敢看他。
“是谁?”他问。
声音很轻,但于平漪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岩浆,表面上只是微微发烫,但随时可能冲破地壳。
她没说话。
“漪漪。”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告诉我。是谁。”
他伸出手,绕过她手里的冰袋,掌心贴上她红肿的脸颊。
他的手很凉。在雨里站了太久,指尖都泛着白。但贴上来的时候,于平漪还是感觉到了一种灼热,从皮肤表面一直烧到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