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从旁边扶住她的胳膊,掌心很热。虞珠的耳朵还在响,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她抬手碰了碰脸,指腹碰到发烫的皮肉,疼意才迟钝地爬上来。
“苏女士。”院副书记站在办公桌后,脸色难看得厉害,“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再怎么样,您也不能在学校办公室里动手打学生。”
苏太太被系主任拦著,胸口剧烈起伏。她原本总是妥帖的,米色套装,浅淡妆容,连手腕上的链子都细致克制。现在她头髮乱了几缕,眼圈通红,手指指著虞珠,声音尖得劈开了办公室里的冷气。
“学生?她也配?”她喘著气,“我儿子才六年级!六年级的孩子,能拿这种事说谎吗?”
办公室里静了静。
虞珠终於听清了。
六年级,孩子,说谎。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脊背不由躥起一股寒意。
“苏太太。”虞珠借著沈老师的手臂站直,话说出来,嘴里泛起一股锈味,“请您把话说清楚。”
“你还装!”苏太太的眼泪滚出来,“你威胁他不许告诉家里,还把自己的发卡给他做什么定情信物——你、你太噁心!你怎么下得去手?”
说著,她从兜里掏出一件小物件,摔在地上。
正是那天苏砚要的咖啡色发卡。
虞珠脸被打得偏疼,脑子却反而清醒了一点。
她低头看著那只发卡,再抬起头,声音有点哑:“这是他主动问我要的。”
“他为什么问你要?”苏太太猛地盯住她,“他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问女老师要这种东西?他不懂,你也不懂吗?”
“他懂不懂,应该问他自己。”虞珠眼神冷下来,“我只知道平白无故伤人,是治安违法,严重叫刑事犯罪。”
“你——”
“够了。”副书记把桌上的笔拍下去,啪的一声,截断了苏太太的话,“苏女士,这类指控非常严重。您如果坚持,我们校方建议直接报警。我们承诺配合警方调查,可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您最好不要给我们的学生隨意定罪。”
苏太太眼泪淌得更凶,手在包里翻,拍出一叠折过的纸:“报警?我儿子已经被她嚇成这样了,你们还要把他拖出去再问一遍吗?这是儿童医院的诊断报告,白纸黑字,还能有假?他这两天根本睡不好,一提到上课就发抖!”
那叠纸被递到副书记面前,又在办公室里轮了一遍。
沈老师接过去看时,虞珠在旁边认出来了——这就是她第二次上门带课时茶几上放著的报告。
虞珠耳朵里残余的鸣响一点一点退下去。
“这张报告是我第二次去讲课之前出的。”她语气平静,“如果您在我第一次授课后已经怀疑,为什么第二次还主动叫我去?”
苏太太一顿。
虞珠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屏幕摔过一次,角落有细小裂纹,她点开微信,找到苏太太的头像,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这是您发给我的消息。”她把手机转向老师们,又看向苏太太,“您说苏砚这两天学习积极性很高,想听我继续讲课。这没错吧?”
虞珠举著手机,老师们並没有上来查验。
苏太太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又很快被更激烈的怒火顶上来:“那是因为他怕你!小孩子受了委屈,会討好伤害他的人,你懂什么?”
虞珠看著她,轻嗤一声。
这句话太熟。受了委屈,討好伤害他的人——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反噬。
她想笑,可脸疼著,笑不动。
副书记的脸色更差:“苏女士,您为人父母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您现在这种贸然的举动,我们实在无法苟同。”
办公室门口挤著几个听见动静的老师,有人被副书记看了一眼,很快把门重新带上。屋门合拢,外头的人影模糊成一片,办公室里只剩冷气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苏太太见没人站到她这边,手抖著拨通电话。
“你现在立刻马上来一趟学校!”她对电话那头下令,声音又急又气,“他们包庇那个女学生。她把砚砚害成这样,还说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