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九號在曲江边上。
虞珠按导航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先看见两排修得极齐的松树。门岗外墙是深灰石材,灯藏在地里,往上一照,连树影都体面。保安没有让她直接进去,先问姓名,又打电话確认。周琦玉的声音从对讲里传出来,拖著一点刚睡醒似的懒。
“让她进来呀,我朋友。”
保安这才把访客卡递给虞珠,態度客气得挑不出错。
虞珠接过卡,说了声谢谢。
电梯刷卡直达。门打开时,她看见周琦玉倚在玄关,穿一件蓝色吊带长裙,外面披著薄薄的针织衫,头髮松松挽著,脸上没什么妆,嘴唇还是红的。
“珠珠。”她笑起来,“你来得好准时。”
虞珠把过来前在奶茶店买的奶茶递过去,是周琦玉之前喜欢的口味:“打扰你了,娜娜姐。”
“誒呀,別这么客气。”周琦玉接过奶茶,有点意外。她指了指玄关的白色拖鞋,笑说:“穿这个。新买的,没人穿过。”
拖鞋是羊皮的,底很软。虞珠换上去,脚一陷,先想到的是价格。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跟著周琦玉往里走。
房子很大。
客厅一整面落地窗,外面是江和半个曲江的绿。沙发是浅色的,地毯厚得脚踩上去没有声音。茶几上放著几本杂誌,一只玻璃花瓶里插著白色洋桔梗。这里不像有人长期生活,太乾净,连空气都是薄的。
两只小狗先吠叫著衝出来。
小小的约克夏,毛髮梳得很亮,一只耳朵上別著珍珠小夹子,另一只穿著浅粉色纱裙,裙摆隨著它跑动一颤一颤。
周琦玉眼睛一横,举起手:“朱迪,艾米丽,別叫。”
虞珠站在原地,有点不敢动。
朱迪绕著她脚踝嗅了两圈,仰头看她。它的眼睛黑而圆,脖子上套著细细的项圈,项圈中间坠著一枚小小的金铃鐺。虞珠低头看著,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秦岭见过的狗。村里的狗没有项圈,脖子上拴铁链,吃剩饭,冬天睡柴房。它们跑起来身上有土,毛打结,眼神凶,护食的时候能咬人。
周琦玉家的狗闻起来是香的。
“没事,它们不咬人。”周琦玉说,“就是有点贱。”
虞珠这才蹲下去,轻轻摸了一下朱迪的脑袋。朱迪立刻把下巴搭到她手心里,软乎乎的,热乎乎的。
“它喜欢你。”周琦玉笑,“平时看见陌生人装死。”
虞珠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周琦玉带她去客厅,客厅旁边有一间小臥室。
臥室门开著,地上铺著浅米色软垫,靠窗放著两个小木床,床头还掛了小灯。最里面是一整面透明衣橱,里面掛满狗裙子,公主裙、运动服、小毛衣、小披肩,顏色从白到粉,从浅蓝到香檳金。下面抽屉也是透明的,整齐摆放著蝴蝶结、髮夹、项圈和小鞋子。
虞珠看著那些衣服,有点震动。
周琦玉隨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撅了撅嘴:“很夸张是吧?”
虞珠诚实地点点头。
“养它俩花了小一百个了。”周琦玉风轻云淡地说,“但我觉得,钱花在人身上,会把人惯坏,花在狗身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话是玩笑。虞珠也知道周琦玉没有別的意思。可她还是脸颊一热。
她想到越间彻的那些话,想到他的伊索寓言。她摇摇头,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周琦玉指了指沙发,让虞珠先坐。她转身往厨房走:“你喝咖啡吗?我这里只有咖啡和酒。”
“咖啡吧。”虞珠说。
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乾净得能照出人影。周琦玉站在咖啡机前磨豆子,机器嗡嗡作响,深褐色的粉落进手柄里。她动作熟,压粉、扣手柄、开萃取,一小杯浓缩液很快流出来,油脂浮在表面。
“上次你走了以后,”周琦玉背对著她说,“越间彻和姬泳差点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