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蛰在王府歇了三日,便启程北上。
萧绮本要同去,被萧蛰劝住了。
她如今管着府中中馈,又兼着萧家在临安省的一应事务,若她离开,许多事便没人能拿主意。
萧绮虽满心不愿,却也知轻重,只让陈九随行,又备了满满两车的东西,从换洗衣物到伤药吃食,一应俱全。
“父亲在军中,有什么需要的,你帮我带给他。”萧绮站在府门前,替弟弟理了理衣襟,“这盒子是给父亲的新靴,北境苦寒,他总穿旧的。这包是给父亲的老参,让他每日切一片含着。”
萧蛰一一应下。
苏婉也来送行,拉着儿子的手叮嘱了许久,末了又悄悄塞了个平安符给他,说是前些日子去城外的云隐寺求的,开了光的,能保平安。
萧蛰将平安符贴身收好,磕了头,翻身上马。
临行前,他看了萧绮一眼。萧绮站在石阶上,晨光落在她脸上,像给她镀了一层薄金。她冲他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道:“我等你回来。”
萧蛰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向北而去。
越往北,地势越是荒凉。
绿草逐渐稀少,裸露的戈壁与沙丘开始占据视野。
风从西北方向刮来,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萧蛰却觉得这风亲切极了。
他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
北凉的风虽然粗粝,却比京城的锦衣玉食更让他觉得踏实。
五日之后,他们抵达北凉军的大营。
萧烈没有在帐中。萧蛰问了几名亲卫,才知父亲去了校场。他带着萧遥和楚小月走到校场边上时,远远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策马冲杀在阵中。
萧烈今年五十有二,可骑在马上冲锋的姿态,却比许多年轻人更为悍勇。
他赤着上身,手持一柄厚重长刀,马前是几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北凉骑兵,正与他捉对厮杀。
萧烈以一敌众,刀势却丝毫不见迟滞,每一刀劈出都带着风雷之声。
那些骑兵虽拼尽全力,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都愣着干什么!没吃饱饭吗?”萧烈一声暴喝,刀背拍在一个骑兵的护甲上,将那壮汉连人带马震退数步。
萧蛰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打记事起,父亲便很少在家。
可父亲留下的那把尺子,却始终立在他面前。
练武、读书、做人,样样都要拔尖,否则便配不上“萧烈之子”这个名号。
他曾经怨过父亲,怨他常年不在家,怨他对母亲和姐姐不够体贴。
可此刻看着父亲在风沙中冲杀的身姿,他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萧家男人的命。
萧烈也看见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