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雅的婚礼办在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之前。
萧绮亲自操持。
她不声不响,却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红绸从王府正门一直铺到内院,灯笼换了新的,红烛买了成筐,连府中下人都换上了新裁的暗红衣裳。
萧蛰看着这阵仗,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
“姐姐,不过是个纳妾礼,不必这般隆重。”他对萧绮道。
萧绮正指挥着侍女挂红缎,闻言回头睨了他一眼:“我萧家的世子纳妾,怎么能草草了事?再说,阿朵雅是蛮族公主,身份不同于寻常妾室。礼数若不周全,传到草原上去,反倒叫人看轻了咱们。”
萧蛰无话可说。
他看得出来,萧绮虽然面上不显,但为了这场婚礼,她花了极大的心思。
大到聘礼单子,小到阿朵雅头上的珠花,无一不是她亲自过目。
萧蛰心中既有暖意,又有些发酸。
他怎会不知,姐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只要是你选的,我便会待她好。
可这不代表她不会难过。
他走到萧绮身后,低声道:“姐姐,谢谢你。”
萧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轻声道:“傻子,跟姐姐说什么谢。快去试你的衣裳。明日就是正日子,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纳妾礼虽比不得正妻大婚,但以萧家的门楣,仍办得热闹非凡。
户阳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
萧蛰穿着玄红相间的喜服,愈发显得俊美挺拔,站在堂前迎客,惹得不少前来的女眷频频偷看。
阿朵雅则在内院由萧遥和楚小月陪着梳妆。
她原想穿蛮族的嫁衣,可萧绮说入乡随俗,今日得按盛国的规矩来。
阿朵雅想了想,竟也点头同意了。
红妆上身,凤冠霞帔。
当阿朵雅被扶出内室时,连萧遥都看直了眼。
那平日里野性十足的蛮族公主,此刻被大红的衣袍一衬,皮肤像融化的蜜糖,五官明艳得不可方物。
她似是不太习惯这繁复的衣裳,走两步便扯一下裙摆,嘴里小声嘟囔:“这裙子也太长了,待会儿可别绊倒我。”
萧遥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与阿朵雅虽谈不上亲如姐妹,却也缓和了许多。
阿朵雅是个没心眼的,你对她好三分,她便还你十分。
有一回萧遥练剑扭了手腕,阿朵雅二话不说,翻出一包草原上带来的伤药,又亲自给她揉了好几日。
萧遥嘴上不领情,心里却记下了。
礼成之后,新人入了洞房。
红烛高燃,满屋子都笼着一层暖红的霞光。
阿朵雅坐在床沿,盖着盖头,难得地安静。
萧蛰走进来时,她一动没动,只有交叠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萧蛰在她面前站定,看着这个平日风风火火的女子,此刻像个小姑娘一样规规矩矩地坐着,不由得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喜秤,轻轻挑起了她的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