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被幽禁后的第十日,萧蛰接到了北凉来的急信。
信是萧烈亲笔。
字不多,只说北境大雪封山,蛮族大单于已入北凉大营献了降表,两家盟约已立。
信中末尾,萧烈难得说了一句软话:“事情了了便回来。你娘念你。”
萧蛰将信合上,在书房中坐了许久。
窗外阳光极好,晒得院中残雪化成了水,滴滴答答地顺着屋檐往下淌。
他算了算日子,这一趟离北凉,又是两个多月了。
母亲的身体、姐姐的记挂、阿朵雅和萧遥的等待,都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京城这边,齐王虽倒,但余党尚未尽除。
萧蛰与谢云舟连日在暗中布置,将齐王在朝中的几个关键人物陆续拉下马。
皇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老皇帝乐得坐山观虎斗,萧蛰这把刀用得越顺手,他便越省力气。
萧蛰心知肚明,却也并不在意。
他本就不是为皇帝铲除异己。
他动齐王,是因为齐王先动了萧家。
出发前一日,萧蛰去了长公主府。
这一次,他没有在夜里来。
午后阳光正暖,长公主府的花厅中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
白玉莲盘坐在炕几旁,正用小火炉煮着一壶桂花茶。
见他来了,轻轻一笑,指了指对面:“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明日启程,回北凉。”萧蛰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一口饮了。茶汤微甜,带着桂花的暖香。
白玉莲没有说话,只低头往炉中添了一小块炭。片刻后,她抬起头,神色平静:“你早该回去了。出来这许久,家里怕都等急了。”
“你……”萧蛰看着她,欲言又止。
“我没事。”白玉莲笑了笑,“我在这京城住了三十多年,难道还会怕冷不成?你且放心回去。你不在,我也能将日子过得好好的。”
萧蛰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玉瓶,放在她手边:“这是北凉军中最好的金疮药,你留一瓶。若府中有人磕了碰了,用得上。”他又从腰间解下一枚青铜小令,那令上刻着一只蛰伏的蝉,“这是我的私令。京城里萧家的人,见令如见我。你若有事,拿着它去福来客栈找赵七。”
白玉莲将两样东西收下,却没有看。她垂着眼,指尖在玉瓶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什么极珍贵的物什。
“阿蛰。”她忽然唤他。
“嗯。”
“若有朝一日,我不想做这个长公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会带我走吗?”
萧蛰没有犹豫。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认真道:“会。只要你肯。”
白玉莲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解脱般的释然。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去吧。路上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