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厨房探出头来:“干嘛去?”
“上山透透气,露营晚上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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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
“知道了。”
汽车启动出发。
后山入口在县城北边,要穿过一片废弃的老居民区。红砖裸露,瓦片上长满青苔,墙上用白漆写着“拆”字,写了好几年也没拆完。
上山的路是条窄土路,张晓峰把车停好,背着装备又走了10分钟,回头看了一眼——县城已经在脚下了,房子像积木一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他找到了小时候歇脚的那棵大樟树。
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他在树下坐了一会儿,啃了根火腿肠,那块大石头还在,灰白色花岗岩,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两三米长,一米多宽,像张天然的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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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把包卸下来,长呼一口气。山顶风大,吹得他T恤紧贴在身上。
他围着石头转了一圈,决定今晚就睡旁边这儿。搭好帐篷,支起瓦斯炉,烧水泡了碗面。
吃完面,他从包里掏出半瓶二锅头——临出门从父亲酒柜里顺的,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天色暗了。远处的山脊变成了黑色剪影,县城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光。
他又灌了一口。
“张艺啊张艺,你这辈子混成什么样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被风吹散,“三十八岁,没工作,没钱,没老婆,就剩一辆破车。你这十几年到底在干嘛?”
没人回答他。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碎石松动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抬头——
眉心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了。
“砰”的一声闷响,像被人用锤子砸在了脑门上。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白光炸裂——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艺感觉自己在往上浮,像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耳边有嗡嗡的声音,忽远忽近。
意识一点一点回来。
然后他听到鸟叫——但那声音很奇怪,音调很高,拖得很长,像有人在吹陶笛,还吹走了调。
他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天空——蓝得不像话,澄澈透亮。天边挂着一弯淡淡的月牙,但阳光从右边照过来,暖洋洋的。
早晨?
他明明是晚上上的山。
张艺猛地坐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他不在山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