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赵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垂下去,盯着桌上的简历,不敢跟他对视。
“赵姐,”张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私密的意味,“在上海那次,你后来怎么样了?”
赵敏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的手指又开始绞裙摆,绞得指节发白。
“我……我回去以后,”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把那五千块钱存起来了。后来我老公住院,花光了。我……我一直记得那天的事。张先生,您是个好人。那些钱,我本来想还您的,但一直没凑够……”
“不用还。”张艺打断她,“那是我给你的。”
赵敏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艺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湖风吹进来,带着水草和桂花的气息。
湖面上有几只白鹭在踱步,偶尔低下头啄一下,又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
远处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赵姐,”他没有回头,“你在上海那家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赵敏沉默了几秒:“好的时候七八千,差的时候四五千。去掉房租和吃饭,剩不下多少。”
“我这儿,底薪三千,加提成,一个月大概能拿六七千。”张艺转过身,看着她,“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茶艺不会可以学,我请人教。”
赵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光,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张先生,您……您愿意要我?”
“我说了,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
“愿意!我愿意!”赵敏站起来,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怕他反悔,“张先生,我一定好好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站在那里,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难看极了,但也动人极了。
张艺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了,别哭了。去洗把脸,待会儿我让人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嗯!”赵敏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张艺。
“张先生,”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您……您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顿饭。不是为了那个……就是想谢谢您。”
张艺看着她,看了两秒。
“晚上再说。”
赵敏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张艺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湖风吹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慢慢抽着。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变成一缕一缕的灰白色,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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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烟抽完,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赵敏的简历又看了一遍。
三十六岁。丧偶。无子女。之前在一家养生会所做技师,工作了六年。
六年。
张艺把简历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