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虎带来的骑兵护送着两辆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北,朝伯阳侯府的方向行进。
马车走得不快,因为虞静瑶和乐阳都伤得不轻,经不起颠簸。韩虎特意调了四名亲卫专门赶车,又让人在前面探路,选最平坦的路走。
虞静瑶靠在车壁上,隔着车帘看着前面那辆马车——那是张艺的马车,沈青箩和沈小禾坐在车厢里,孟玉莲赶车。
她看不见张艺,但能看见他的背影,挺拔的,宽肩窄腰的,坐在车辕上,跟孟玉莲并排。
她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人救了她和女儿的命。
她想起那夜在河边,她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沉稳,不慌不忙,像一座山一样让人安心。
他让人给她接骨、上药、喂水喂药,把她的伤处理得比侯府的太医还仔细。
她还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女儿还活着,我带你去找她。”他做到了。他真的去找了,从那些黑衣人手里把乐阳救了回来。
虞静瑶低下头,看着自己打了夹板的左臂。
夹板绑得很紧,但很平整,不磨皮肤。
药膏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但很有效——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
她闭上眼,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成形。
---
马车在第三天傍晚到了伯阳侯府。
侯府在卯洲城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一队亲卫在门口列队迎接,看见马车驶来,齐刷刷单膝跪地,口中高呼:“恭迎太夫人回府!恭迎郡主回府!”
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虞静瑶被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乐阳被抬在软轿上,由四个健壮的婆子抬着进了府。
张艺跟在后面,沈青箩和沈小禾走在他左右,孟玉莲牵着马车的缰绳,跟在最后面。
进了府门,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院子,绕过一座又一座的假山,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张艺心里粗略估了一下,光是走进正堂就走了将近一刻钟。
正堂里已经备好了茶点。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来了热茶、点心、水果,摆了满满一桌子。
虞静瑶坐在主位上,乐阳被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丫鬟们围着她,小心翼翼地给她换药、喂水。
“张公子,请坐。”虞静瑶抬起右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这几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和乐阳怕是早就……”
她没有说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挂怀。”张艺在椅子上坐下,沈青箩站在他身后,沈小禾乖乖地站在母亲旁边。
虞静瑶的目光从张艺身上移到沈青箩身上,又从沈青箩移到沈小禾身上,最后落在孟玉莲身上。她打量了她们几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几位是张公子的家眷?”
“嗯。”张艺点了点头,算是吧“这位沈氏,女儿小禾,还有这位——”他指了指孟玉莲,“也是跟着我的人,孟氏。”
孟玉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朝虞静瑶微微屈膝:“民妇见过夫人。”
虞静瑶点了点头,目光在孟玉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嫉妒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张公子,”虞静瑶放下茶盏,声音轻柔下来,“你救了我和乐阳的命,我还没好好谢你。你若不嫌弃,就在侯府多住几日。等乐阳的伤好些了,我再亲自设宴谢你。”
张艺刚要推辞,虞静瑶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柔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张公子,你救了我们母女,便是我们侯府的大恩人。你若连顿饭都不肯吃就走,我虞静瑶心里如何过意得去?再说,青箩和玉莲这些日子也跟着辛苦了,你也该让她们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