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侯一步步从山顶走下来,刚经歷过一场激烈的廝杀,身上还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慢悠悠走到停在路边的油罐车旁,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隨身携带的黑色剑匣,被他稳稳卡在座椅和车门中间的缝隙里,稳稳噹噹,不会晃动。
驾驶座上,顾青山早已等候多时。
他整个人靠在座椅背上,身形看著有些疲惫。
一根点燃的香菸夹在他的指尖,烟身长长的一截菸灰,早就积了厚厚一层。
香菸的火星已经烧到了最根部的过滤嘴,马上就要烫到手指。
细碎的菸灰零零散散落在他深色的裤子上,沾了好几处,他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一动也不动,根本懒得去掸。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青山缓缓偏过头,看向刚上车的儿子。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顾北侯的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看著少年略显苍白的脸色。
紧接著,视线下移,死死盯住顾北侯隱藏在衣袖里的右手。
顾青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明显是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可话到了嘴边,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嘴,什么都没问出来。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只剩下车厢外轻微的山风呼啸声。
最终还是顾青山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又沙哑,带著一丝疲惫。
“找到了吗?”
“没有。”
顾北侯说道:
“刘秀娥不在那边,估计是提前回老家了。”
“之前我们常住的那家客栈也塌了,看样子,应该是这边要拆迁,彻底没人了。”
顾青山听完,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抬手,將燃尽的菸蒂探出车窗,塞进外侧的菸灰缸里彻底掐灭。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拧动车钥匙,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瞬间响起,打破了深山的寂静。
沉重的油罐车笨重地在狭窄的山路上调转车头,稳稳噹噹朝著来时的路缓缓驶去。
车辆平稳行驶后,顾青山一只手稳稳掌控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驾驶座后方的臥铺位置。
摸索了几下,他拿出一个老旧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杯盖,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
沉默片刻,他轻声感慨了一句。
“可惜了。”
“以后啊,再也吃不到那么合胃口,吃得舒服的家常饭了。”
顾北侯安静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道路两旁高大的山影飞速向后倒退,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清冷的月光斜斜洒在陡峭的山壁上,把山壁分成了明暗两半。
被月光照到的地方一片惨白,没照到的地方漆黑幽深,看著格外压抑。
他心里默默想著,父亲心里就只惦记著那一口好吃的饭菜。
可他哪里知道,那个叫刘秀娥的女人,根本不是单纯开店做饭那么简单。
她心里藏著別的心思,哪里是想招待他们吃饭,分明是盘算著利用父亲,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还想借著父亲的身子孕育邪物。
这些凶险的內情,顾北侯全都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全都藏在了心底。
有些事,没必要让老实本分的父亲知道,只会徒增他的恐惧和担忧。
一路平稳行驶,父子二人沉默无言,很快就回到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