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手机磕在床头柜的木质檯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晓月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著雪白的纱布,纱布底下隱隱透出一点淡红色。
她的脸色比纱布还白,白到几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乾裂起皮。
她的眼睛闭著,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顾清寒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她坐了一整夜,尾椎骨疼得像是被人拿钝器反覆敲打过。
但她没有离开过,从衝进这间病房到现在,她一直坐在这把椅子上,握著苏晓月冰凉的手,看著那瓶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很乱,乱到什么都理不清楚。
赵建民那个电话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里,所有的思绪都被绞成了一团糊状的东西,粘稠、混浊、分不清边界。
她让赵建民办江苗苗,赵建民自作聪明地把江逸也抓了。
江逸签了认罪书。
不,不是“签了”,是“被签了”。
她太清楚那种“认罪书”是怎么来的了。
赵建民拔了摄像头的电源,把审讯室变成了私刑房,然后拿著一份早就写好的认罪书,让一个熬了一整夜、精神濒临崩溃的年轻人签字。
不签,就继续熬。
不签,就拿他妹妹威胁他。
他会签的。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签的。
顾清寒闭上眼,把脸埋进双手里。
她想起夏安眠。
想起她们从初中就认识的这十几年里,夏安眠对她的每一次好,每一次信任,每一次在別人都不理解她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她想起夏安眠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时的语气,平静的,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夏安眠从来不把感情掛在嘴上,但她的每一次行动都在说:我在乎你。
同样,江逸作为夏安眠的第一个男人,单单这样的事情,顾清寒並不认为两个人会完蛋。
人家两个情侣怎么闹事人家的事情,无论怎样,夏安眠最后肯定会保江逸。
可是现在都被一个蠢货搞砸了。
她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被她害得签了认罪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