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民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冷风一吹,他感觉后背凉颼颼的,伸手一摸,衬衫湿了一大片。
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把那份“认罪书”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签名栏上,“江逸”两个字工工整整,笔画清晰,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跡。
他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把纸折好,塞回文件袋,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墙上掛著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是他在任满五年时下属送的。
他每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看到这幅字,都会觉得心安。
但现在他没有心思看那幅字。
他在转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顾清寒的號码。
凌晨三点二十。
这个点打电话,不太合適。但他等不了了。
这个案子从江逸被朝阳分局带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朝阳分局的刘局长那个老东西,还想跟他抢?
门都没有。
他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响了快六声,对面才接起来。
“餵?”
顾清寒的声音带著一种刚被吵醒的沙哑和疲惫,但沙哑和疲惫底下压著一层薄薄的、隨时会炸开的烦躁。
“顾小姐,是我,中山分局的赵建民。这么晚了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赵建民的声音堆满了笑,那种笑隔著手机都能感觉到,像一层厚厚的、油腻的奶油,糊在听筒上。
“什么事?”
顾清寒的语气不冷不热,甚至带著一丝“你最好有正事”的不耐烦。
“顾小姐,您下午交代的那件事,我办好了。”
赵建民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尾巴翘得高高的。
“江逸已经认了。认罪书籤了,他承认是他操纵江苗苗实施诈骗的。后面量刑的时候,我会按照您的意思,顶格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
“你说什么?!”
顾清寒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尖锐得像是要刺穿听筒。
赵建民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感谢、满意、冷淡、甚至漠不关心,但他没有预想过这种。
愤怒。
彻头彻尾的、毫无保留的、像火山爆发一样的愤怒。
“顾、顾小姐?”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那种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已经僵住了,像一张被胶水粘住了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