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烛火晃动,夜风穿过半开的木窗吹进来,混着刺客殿特有的草木冷味。
江熠靠在软榻上,视线落在采儿身上。
一身死神战衣还未卸下,紫黑色的蝴蝶胸甲、半透的紫纱袖、层层短战裙,一整天下来,布料已经微微贴在她身上。
“你穿这个战衣都一整天了,感觉怎么样,大夏天的热不热?”
采儿正坐在窗边,手里还握着那根刚刚收回来的旧盲杖。听见声音,她侧过头,紫蓝色长发顺着肩头滑坠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备,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回答:“……有点闷。布料贴着皮肤,不透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靴子也紧。走久了,脚有些酸。”
江熠低笑一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
采儿起身走去,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走到榻边坐下,动作依旧带着点别扭——身体的酸胀和战衣的束缚还没完全消退。
“靴子脱了。我帮你洗脚。”
采儿愣了一下,却没有拒绝。她乖乖伸手解开脚踝的黑色细绑带,再慢慢把高跟战靴褪下来。
白嫩的小脚暴露在空气里。因为一整天被靴子包裹,脚背和脚心都泛着淡淡的粉红,脚趾整齐地并拢,足弓的弧线干净漂亮。
江熠从一旁的木桶里倒了温水,水温刚好。他先把她的右脚轻轻放进水里。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的瞬间,采儿轻轻“嗯”了一声,紧绷的肌肉慢慢舒展,肩头稍稍下沉。
江熠的手指伸进水里,先是顺着她的脚背慢慢搓洗。指腹带着薄茧,却轻轻的从脚背滑到脚踝,再往下到每一根脚趾缝。
“舒服吗?”他一边问,一边用拇指按了按她的脚心。
采儿的脚趾本能向内蜷缩,然后舒展开来:“……舒服。”
江熠没有停下,仔细擦拭每一寸皮肤,连趾甲缝都仔细清理。温水被搅动出细碎水声,水珠顺着脚踝时不时滴落下来。
洗着洗着,他忽然开口:“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采儿抬眼望向江熠,眼底满是错愕。
“羡慕我?”
江熠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依旧浸在温水中。
“我是带着记忆来到这里的。前世我身体很差,从小就被家里当成振兴家族的希望,后来发现我这身体根本撑不起来,他们才改口,说只要我能健康活着就好。可最终还是没能活多久。家人一个个先走,朋友有的病逝、有的再也没了联系,最后只剩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还有家人’这件事,有多珍贵。”
他抬起头,看着采儿,声音很轻:“所以我才想让你的家人好好补偿你。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别像我一样,等到真正失去了,才知道有些东西再也找回不来。”
采儿安静地听完,紫眸低垂,沉默了好一会儿。
盆里的温水轻轻晃荡,她的脚趾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动了两下。
半晌,她才开口,把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以前,我确实恨他们。轮回试炼,无数次在黑暗里快要消散的时候,我都会记得,是他们把我送进去。他们选择了大义,舍弃了我。”
她短暂停顿。
“被你带回来之后,我说过,我不再恨,可我也不会原谅。恨意太重,会一直捆住我。但那些实打实受过的苦,我没法当作没有发生。”
“听了你这些,我才懂,原来能拥有家人,对有些人来说是求而不得的东西。跟在你身边,我见过寻常人家过日子的模样,会争吵,会说笑,会为细碎小事闹别扭。从前我只觉得平平无奇,原来并不是人人都配拥有。”
她低头,望着自己被他托在掌中的脚。在江熠面前,她不必伪装,而是将自己最真诚的一面坦露出来。
“如果这件事是你想要的,就算我本身并不情愿,我可以顺着你的意思,让他们来弥补我。但我绝不想要长久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江熠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一声,“知道了。明天让他们好好陪你一天。晚上吃过饭,我们就回去。不会强行把他们塞进我们的生活。”
采儿明显松了口气。
“江熠……”
“嗯?”
“最好了。”
江熠望着她这般模样,眼底柔和转瞬而过,又浮起那抹惯有的戏谑。
洗完右脚,他拿干净的软布擦干,又换了左脚。这一次,他的动作故意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