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是被一阵耳鸣吵醒的。
耳朵里嗡了一声,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仁里炸开又收拢。她皱了皱眉,眼睛没睁,想翻个身继续睡,手却先僵住了。
不对。
她整个人僵在被子里,手停在半空。
她知道自己醒着,可脑子里同时有两份东西在转:一份是宿舍床顶的床板纹路,木头的接缝,靠墙那头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是她这三年看熟了的;另一份是小学的课桌,桌角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母,黑板上的粉笔灰,还有教室后排那个总爱揪她头发的男生。
不对。那个男生是谁。
苏晚晴睁开眼。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脸上,有点晃。
她盯着床顶的木板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
耳鸣已经消了,可那份记忆还在,像水一样漫过来,不疼,不吵,就是一层一层地往上涌。
网吧的键盘,凉凉的塑料手感,某个男生的生日,八月,蛋糕上的蜡烛数字她看得清清楚楚。
一条街的名字,两排梧桐树,街角那家店卖的冰激凌是薄荷味的。
还有一双男生的大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尖落下去的节奏她居然记得。
这些都不是她的。
她活了十九年,从没在网吧打过通宵,没吃过薄荷味的冰激凌,那条街她听都没听过。
可这些画面清清楚楚地摊在她脑子里,连细节都带着真实的重量,像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苏晚晴躺着没动,喉咙发紧。
她试探着又想了想自己的事:昨天下午上了什么课,舍友晚上说了什么,上周买的裙子什么颜色。
都记得,一条不差,顺顺当当的。
再想想那些别人的事,也记得,同样顺顺当当。
两份记忆叠在一起,谁也不挤谁,谁也不乱,像两台机器并排转着,各转各的,却都归她一个人管。
她躺了不知道多久,才慢慢坐起来。
这一坐,又愣住了。
胸口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睡裙,领口松松垮垮,胸前两团重量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晃了一下,布料被顶起一道弧。
长发散在枕头上,扫过她抬起来的手背,痒痒的。
苏晚晴眨了眨眼。
她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身体,十九岁,女的,校花,这些她知道。
可今天的感觉不一样,像是头一天搬进一间住了很久的房子,家具都眼熟,就是陌生。
她伸手,隔着睡裙摸了摸自己的胸。
手掌覆上去,沉甸甸的肉感填满掌心,指尖按了按,柔软,温热,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