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
徐冬冬鬆开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底下踉蹌了一下。
胳膊肘蹭翻了桌上的酒碗,苞谷酒洒了一滩。她没管,脸烧得通红,两只眼盯著赵家宝,嘴唇翕动了几下。
“家宝哥。”
她的舌头打卷,字都含糊了,但说出来的每个字却格外清楚。
“我徐冬冬从小被我爹用两斤粮票卖了。嫁的那个男人,新婚夜喝醉了摔死在门槛子上。公婆说是我克的,拿扫帚把我打出门。我逃了三天三夜,脚上的鞋都跑烂了。”
她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別的什么。
“我这辈子。就没人拿我当个人看过。”
堂屋里头安静得厉害。
“直到遇见你。”
徐冬冬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
“赵家宝!你是天底下头一个对我好的男人!我。我……”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晃了晃,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赵家宝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徐冬冬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嘟囔著什么,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到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醉了。
“冬冬姐!”林小茹从凳子上躥起来,跑过去扶住徐冬冬另一边的胳膊。
赵家宝把人交给她:“扶回屋里躺著,给她倒碗水搁床头。”
“嗯。”林小茹点头,架著徐冬冬往外走。
徐冬冬的两条腿拖在地上,脑袋耷拉著,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我没醉……別拉我……我还没说完呢……”
林小茹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架出堂屋门。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廊下磕磕绊绊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堂屋里就剩三个人。
赵家宝坐回凳子上,端起自己那碗酒,喝了一口。
手背上还残著徐冬冬刚才捧脸时留下的温度。
李妮儿坐在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过。
她低著头,看著碗里的排骨汤,汤麵上漂著一层油花,映出她自己的脸。
关彤彤坐在李妮儿旁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指甲掐著手背,掐得发白。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灶房里的汤锅还在咕嘟,蒸汽从门缝里头漫出来,在堂屋的油灯底下拉出一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