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宝端起碗喝了口酒,没吭声。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
酒喝了大半瓶,饺子吃了两大盘,兔肉和鸡汤见了底。
林小茹后来也不哭了,被徐冬冬灌了半口酒,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嘰嘰喳喳地跟关彤彤討论明天剩下的猪肉怎么做。
院子外头,零星的鞭炮声响起来了。万山村不大,但过年的热闹劲儿还是有的。
赵家宝靠在椅背上,听著屋里的说笑声,心里头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於鬆了松。
而就在万山村的另一头,赵家老宅里,是另一番光景。
刘英桂坐在堂屋的破桌子前头,面前摆著一碟子醃萝卜、半碗稀粥、两个窝头。
窝头硬邦邦的,凉透了,掰开来里头掺了红薯面,粗糙得剌嗓子。
赵贸然坐在对面,闷头啃窝头,脸拉得老长。
赵宝堂蹲在灶前,拿火钳拨拉著灶膛里最后几根柴火,嘴里嘟囔:“连个肉腥都没有,这叫什么年?”
刘英桂拍了一下桌子。
“嫌不好吃你別吃!你看看隔壁老张家,人家过年还不如咱呢!”
赵宝堂撇了撇嘴,没敢顶。
赵贸然把窝头往桌上一摔:
“妈,今年咱家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秋天分的粮食就那么点,猪也没养成,这个冬天全靠红薯撑著。”
刘英桂的脸阴沉沉的。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门外头,隱隱约约飘来一股肉香。
是从赵家宝那边传过来的。
风一吹,红烧兔肉和鸡汤的味道顺著巷子钻进了赵家老宅的院子里,浓浓的,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翻了个跟头。
赵宝堂使劲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妈,赵家宝那边在燉肉。”
刘英桂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吃你的饭!”
赵贸然低著头往嘴里塞窝头,腮帮子鼓著,一句话没说。
屋外的鞭炮声又响了一串,噼里啪啦的,衬得这间屋子里更冷清了。
刘英桂端起那碗稀粥喝了一口,凉的,米粒都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