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回廊上,玛蒂尔达站在保罗面前,睁着眼。
她还在那片深水里。
保罗能感觉到,那道波动在她意识表层稳稳地托着她,像一只手托着一只将沉未沉的碗。
她的呼吸很浅,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进回廊尽头那片黑里。
保罗试着往前走一步。
塌方那晚,你在城东看见了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卡在喉咙里,只剩一声干涩的气音,什么也没说出来。
名单上的孩子,送去了哪里?
这一次她开口了,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像背熟的经文:孩子们在福音学校。城东是废墟,塌方之后教会封了路,没有人。
保罗听着。
序列九的波动贴着她的声线扫过去,那几句话是光滑的,没有一道她自己留下的痕。
她不是在回答他,她是在复述一段教会让她背下来的话。
话是真的,句子也是真的,可说话的人不在句子里。
他试着把那道波动往深处推了一点。
玛蒂尔达的脸骤然白了。
太阳穴上青筋跳起,额角渗出一层冷汗,整个人被从内部攥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身子朝前晃了一下。
保罗立刻撤力,波动从她意识里退出来。
她晃了晃,又站住了,眼睛还是睁着,呼吸却乱了,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下去。
保罗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秘密不在意识里。
那些话她背了太多年,教会把它钉进她的身体里,比意志更深。
他推得进去的地方,碰不到那些话;碰得到那些话的地方,他推不进去。
浅层引导只是敲门的手,门从里面闩着。
他需要她自己把门打开。
修女长。保罗说,您跟我来。
他转身,往礼拜堂的方向走。她没有动。保罗停下来,回头看她,放轻了声音:您不用做任何事。只要跟我走。
她站在那里还保持着被催眠的状态,月光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过了很久,她的脚动了,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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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堂里黑着,只有圣坛前点着一支蜡烛。晚祷过后没有人,长凳空着,圣像立在阴影里,垂着眼。
保罗推开告解室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告解室很小。
中间一道隔板,镂着圣纹,把空间分成两半。
保罗坐到神父那一侧,把隔板上那扇小窗推开。
她站在另一侧,没有动,看着那把椅子,那是每个来告解的人坐的位置。
她这辈子坐的是对面那一侧。她之前听别人告解,替教会宽恕别人,或者替教会定罪。她从来没有坐过这把椅子。
坐下吧。保罗说。
她双眼无神的看了他很久,坐了下去。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修女长,您不用回答我任何问题。保罗说,您只要说您想说的。说说您是怎么来的这里。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