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站在门口,一只脚还保持着踹门的姿势没放下来,手里举着一杯奶茶,吸管已经咬得扁扁的。
她还穿着白天的校服,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乱糟糟的像是跑上来的。
她整个人看起来跟昨晚判若两人。
昨晚那个眼神冷得像刀锋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咬着吸管笑嘻嘻往他这边蹦跶过来的元气少女,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哎呀我跟你说,”她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铁管椅上,盘起一条腿,奶茶放在膝盖上:“今天古德里安教授又夸我聪明了,你肯定没被教授夸过吧,不过别灰心,努力会有回报的。”
路鸣泽看着她。他的大脑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把眼前这个人和昨晚那个释放威压把他钉在墙上的人对上号。对上了,但更困惑了。
“你那什么表情,”夏弥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拿吸管指着他,“跟见了鬼似的。怎么,洗了个头就不认识我了?”
“你……”路鸣泽张了张嘴,“你跟昨晚不太一样。”
“昨晚是工作状态,”夏弥摆摆手,猛吸了一口奶茶,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上班的时候也跟你打游戏的时候一个样吗?不会吧。那不得了。”
她把珍珠咽下去,把杯子往地上一放,双手拍了拍膝盖,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来来来,说正事。你想了一整天对吧?想出什么了?是不是很帅的方案?我最喜欢听人讲方案了,讲得不好我会笑,讲得好我也会笑,反正都会笑所以你别有压力。”
她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了,露出两排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有点尖,比正常人的虎牙要尖那么一点点。
路鸣泽把自己昨晚排演了一整夜的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那些话是按照一个冷峻的、高高在上的、审视者的形象来设计的。
面对眼前这个咬着吸管晃着腿的女孩,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不是来求饶的,”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干,“也不打算出卖我背后的人。我帮你盯着你感兴趣的人。她给我的信息我可以先过你这边。你想往她的方向放什么假消息,我可以帮你传。条件是——”
“条件是什么?”夏弥歪着头,马尾垂到肩膀上。
路鸣泽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看着夏弥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忽然觉得这比昨晚的威压更难对付。
对着一个冷冰冰的人提那种条件是一回事,对着一个刚跟你分享奶茶心得的人提是另一回事。
但他还是说了。
“你帮我一次。”他说,“让我射出来。”
风把最后几个字吹散在天台上。
夏弥的表情在接下来的三秒钟里经历了好几个阶段。
第一秒是困惑——眉毛微微皱起来,嘴唇离开吸管。
第二秒是确认——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了一遍。
第三秒,她的整张脸皱了起来。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像看到一只蟑螂爬上餐桌的嫌弃。
她把奶茶放了下来。
“噫——”她拖长了尾音,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全新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把目光停在他裤裆的位置,停留了大概零点三秒,又快速移回他脸上。
“路鸣泽同学,你好恶心啊。”
路鸣泽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但他没有低头。
“你可以拒绝。”
“我当然可以拒绝!”夏弥的音调拔高了半个八度,“我为什么不能拒绝?我不仅拒绝,我还要表达一下——噫,真的好恶心。你怎么可以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你是不是练过?你以前对其他女孩也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对。”路鸣泽的指尖凉了一下。
“哇你还真承认啊。”夏弥瞪大眼睛,嘴巴张开一个“O”型,随后立刻收回来,变成一种极度夸张的鄙夷表情,嘴角往下拉,鼻子皱着,“所以你这个是——什么——完整话术?固定套路?你这是做PPT呢每一页都一样?”
“对象不一样,话就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大变态!”
“你是直接跳到结论的,”路鸣泽说,“她们不是。”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她把吸管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路鸣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