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愣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反正都要问,那就问吧。她在走,他总不能冲上去把人截住,跟着走到个合适的地方再开口比较自然。
陈雯雯走了挺远,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没什么人,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地上落了些枯叶子。
她在公园中间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把包放在旁边,就那么坐着,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草坪发呆。
路鸣泽在公园入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过去。他在长椅旁边站定,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好。”
陈雯雯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显然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叫路鸣泽,”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路明非的堂弟。你是陈雯雯吗?”
陈雯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恍然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你好。”
“我没别的意思啊,”路鸣泽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就是正好路过看见你,想问个事儿——路明非快过生日了,我想给他买个礼物,但不知道送什么好。你是他朋友,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他说完这话,才注意到陈雯雯的眼睛有点泛红,像是哭过的样子。
眼眶底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脆弱,和这身干干净净的白色连衣裙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
美人就是美人,连这副憔悴的样子看着都让人有点心疼——路鸣泽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然后又赶紧把这念头按了下去。
陈雯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也没有伸手去理。
“……嗯,他是个好人。”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秋风里。
路鸣泽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侧脸上,明明暗暗的光影晃动着,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像是沾着一点细碎的光。
这画面安静又好看,他一个死肥宅坐在这姑娘旁边,跟她一起吹着风晒着太阳,心里莫名有点飘飘然——这待遇,平时可轮不到他。
但他很快收住了这点小心思,因为他看出来了:这姑娘失恋了。
他心里啧了一声,犹豫了两秒,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分手了?”
陈雯雯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然低着头。
他心里啧了一声,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口说:“那男的眼睛没问题吧?放着你这样的女朋友不好好珍惜,脑子被门挤了?”
陈雯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刚认识的人会这么说。她低着头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边。
路鸣泽见她不说话,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太熟练的义愤填膺:“我跟你说,有些人就是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等真失去了才知道后悔,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你信不信,过不了两个月他就得回头找你——”
“他……很好,你应该听过他,他叫赵孟华,应该是我做的不够好。”陈雯雯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路鸣泽的话卡在嗓子里,愣了一下:“啊?”
陈雯雯抬起头,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草坪,目光有些放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好看,会弹吉他,会打篮球,家里也有钱。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身边总是很多人,大家都喜欢他……而我,我什么都不会。”
她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弹钢琴,也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爱好。跟他约会的时候,每次都去咖啡馆坐着,或者去图书馆,他跟我聊天,我只会说‘嗯’‘挺好的’……他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太安静了,像一杯白开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路鸣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骂人的话,想替她出出气,结果人家根本没有给他骂人的理由。
这姑娘不是被渣男骗了,她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赵孟华他当然知道,是大他一届的学长,也就是路明非的同学,学校的风云人物,被称为第二个楚子航——路鸣泽从路明非那里听过他不少事情,当然,大部分不算好听。
他觉得有点憋屈,但又说不出哪里憋屈。
陈雯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不好意思啊,跟你说了这么多。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这个陌生的胖子说这么多。
大概是因为他提到自己是路明非的堂弟吧——路明非是个好人,甚至有些窝囊,但无论什么时候她去找他说话,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听,从来不会不耐烦。
愿意给路明非买生日礼物的堂弟,应该也是个好人吧。
而且,她确实攒了太多的话,一直没有人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