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彻底黑了。
竹席上凌乱不堪。
陈雯雯枕着路鸣泽的胳膊,脸上浮着未消的潮红,眼皮半阖着快要睡过去。
杜若雪靠在床头板上不紧不慢地系纽扣,偏过头拿脚尖踢了踢路鸣泽的小腿。
“对了。刚才柳淼淼突然跑来,说是想问点事。”她顿了顿,把碎发拢回耳后,“我让她在客厅等着,自己进卧室放东西去了。出来的时候发现她站在你俩门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急匆匆说有事就走了。”
路鸣泽没说话,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处。
“为什么?”
“不知道,突然就来了。问她什么事又不说,然后离开了。”
路鸣泽眯了一下眼睛。
她在门外听了那么久,该听的不该听的,应该都听见了。
她走得急,是因为杜若雪从卧室出来打断了她。
要是没打断呢?
她在门外听陈雯雯喊他爸爸的时候,手在干什么?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一边套T恤一边往外走,看到了门口的些许水渍。
“路上注意安全。”杜若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夏夜的热风裹着香樟树的气味灌进领口,他一个人沿着空荡荡的人行道往回走,脑子里拼着一幅完整的画面。
今天下午在琴房他对柳淼淼说对不起,她脸色煞白。
晚上她跑到陈雯雯家想打听他的底细,结果在门外听了一场活春宫——听到陈雯雯喊他爸爸,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然后腿软到走的时候在地上留了一小摊水。
她怕他。但她听到他和别的女人上床的时候,湿得一塌糊涂。
路鸣泽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站住了。路灯在他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二天下午,路鸣泽又去了琴房。
去到三楼透过窗户,他看到赵孟华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乐理书。
柳淼淼坐在琴凳上,今天穿了一条水蓝色的碎花连衣裙,方领,腰身收得很细,裙摆铺散在琴凳边缘。
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衬得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
她的手指正搭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又停下来,像是在试音。
路鸣泽没有急着进去。他靠在走廊墙上,从短裤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陈雯雯发了一个地址。
“来这里,现在。”
发完把手机揣回去,等了不到二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雯雯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和牛仔A字裙,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部,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
她走过来的时候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额头光洁,脸上化了很淡的妆。
“你怎么叫我来这里?”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睛里有疑惑。
路鸣泽朝琴房扬了扬下巴:“柳淼淼在里面。赵孟华也在。你进去跟他说,你和柳淼淼有事要说,等会儿一起去吃饭,让他先回去。”
陈雯雯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赵孟华正低着头翻乐理书,柳淼淼在试音。
她转回头看着路鸣泽,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琴房的门。
赵孟华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柳淼淼也从琴键上抬起手指,转头看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陈雯雯?”赵孟华站起来。
陈雯雯走进去,双手交握在身前,笑了一下:“赵孟华,我今天是来跟你说一声的。我要去英国了,下周就走。以前的事,不管是什么,都烟消云散,我都放下了。我和淼淼有些事情要说,等会儿我们要一起去吃饭。你先回去吧。”
赵孟华看了柳淼淼一眼,又看了看陈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