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影璇又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肉太柴了。
她抬眼,看见贾傲天正捧着一碗白饭,饭上只浇了两勺汤,没有一块肉。
你为何不吃?
我、我吃了!贾傲天连忙扒了一大口白饭:我中午在外面吃了猪脚饭,可饱了!
沈影璇看着他。
看着他晒脱皮的鼻梁,看着他缠着创可贴的手指,看着他T恤领口磨出的毛边,看着他为了让她相信而故意挺起来的、单薄的胸膛。
她忽然想起了那些为她献宝的世家子弟,想起了那些说着甜言蜜语的正道圣子,想起了玉凌霄那双看似深情、实则贪婪的眼睛。
那些人给她的是灵石、是法宝、是觊觎。
而这个凡人给她的,是一碗十块钱一斤的排骨汤,和一件几十块钱的衬衫。
贾傲天。她忽然开口。
在!
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碗清汤寡水的白饭上,不必如此。
贾傲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仙子,我知道我穷,我知道这些东西对您来说……可能连猪食都不如。但是您现在受伤了,需要补身体。我、我别的没有,就一身力气。我多跑几单,就能多买块肉……
我不是说这个。沈影璇打断他。
贾傲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沈影璇看着他,那双凤眸里倒映着这个十平米出租屋的破败,也倒映着他那张黑瘦却干净的脸。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吃饭吧。她说。
……哦。
贾傲天乖乖扒饭,却忽然发现,自己碗里多了一块排骨。
是沈影璇夹过来的。
她的筷子还悬在半空,似乎对自己这个动作也有些意外,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继续喝汤。
饭后,沈影璇照例去那间两平米的卫生间冲洗干净。
她擦干长发,穿上同样是贾傲天买的睡裙走回房间。
贾傲天已经收拾完了碗筷,正坐在那张木椅上发呆,他望着窗外城中村的万家灯火,瘦削的肩膀垮着,像一张被生活拉满的弓,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沈影璇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愧疚。
这一周,他白天在烈日下穿行,晚上回来还要伺候她吃喝,她心知肚明。
他赚来的那点钱,全部换成了食材,换成了她身上这件十五块的睡裙,换成了卫生间里那瓶新的洗发水。
喂。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贾傲天一个激灵,他猛地回头,看到沈影璇盘坐在床上,长发披散。
仙、仙子?
你坐过来。沈影璇鬼使神差地道,说完自己也是一怔,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维持着那副淡然的表情,我们聊聊。
贾傲天愣住了。
仙子要和他……聊天?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一周来,沈影璇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愣着做什么?沈影璇微微蹙眉。
来了来了!
贾傲天因为太激动,膝盖撞到了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他几步冲到床边,却又僵住了——他不敢坐,只敢站着,双手紧张地在裤缝上擦来擦去。
沈影璇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