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山脚漫上来,像一层薄纱,把青麓山从下往上一点点裹住。
白辞缓步走在盘山公路右侧,塑胶袋在手里晃啊晃,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校服,时不时轻蹭著他的膝盖。
身后已经没有车经过了,那些赶著赴宴的豪车,一辆接一辆地从他身边掠过,像急著投奔某种他不了解的热闹。
现在热闹都上了山顶,整条山路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整片正在暗下去的暮色。
白辞又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有点黏,糖纸粘在了手指上,他耐心將糖纸仔细抚平折成小方块,隨手揣进裤兜。
他是一只优秀、有良好思想品德的兔子,不乱扔垃圾,不浪费食物,不在不该拉屎的地方拉屎。
“白白。”
“嗯。”
小七语气满是欣喜,忍不住復盘方才的交锋:“你刚才懟那个女人的时候,气场越来越稳,都用不著我开启滤镜加持了!上次在髮廊懟黄茂你还让我开气场,这次自己就上了!方才应对自如,几句回话直接拿捏场面,进步太大了!”
白辞嘴里含著糖果,嗓音软糯含糊:“还好。”
“方才那男人傻乎乎低头查看鞋底的模样,別提多滑稽了,他真以为自己踩了狗屎!你当时怎么想到这法子的?”
“临场隨机应变罢了。”
“那你伸手拨开他手指的举动呢?”
“他凑得太近,让人不舒服。”
小七心头带著几分担忧:“不过话说回来,对方当时手指都快戳到你脸上的时候,我差点直接启动防护增幅,你就半点不担心对方动手?”
白辞嚼了嚼嘴里的糖,细碎的咀嚼声在静謐山道轻轻响起。
“他不会动手。”
小七疑惑说:“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是追了两步,”白辞说,舌尖把碎糖推到腮帮子一侧,“但很快就停下了。”
小七又问:“那这是为什么?”
“他有老婆。”白辞含著半块糖,糯糯地解释道,“老婆在旁边的时候,男人碍於脸面不会轻易动手。动手丟人,不动手也落了下风,如果打输了会更顏面尽失,他选了其中一个,只能就此作罢。”
小七愣怔半晌道:“……白白,这些道理你怎么知道?”
“做兔子的时候,在山里观察动物行为,看多了鸟兽相处的习性。”
“人类行事也和动物一样吗?”
白辞把最后一点糖咽下去,甜味顺著喉咙滑进胃里。
他正想回答,骤然间,胸腔猛地一空,莫名的空洞感席捲周身,没有痛感也没有闷胀,只一瞬气息陡然滯住,前行的脚步也隨之停下。
他立刻抬手按在胸口,静静平復异样。
片刻后,沉稳有力的心跳重新响起,一下下撞击著胸腔,节奏急促厚重。
“白白,你没事吧?”小七的语气瞬间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