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部的战阵里,努尔哈赤没有立刻催马前冲,只是冷眼看着城头的混乱。
直到见女真军的云梯已搭稳数处,城上仍旧令旗杂乱,他才缓缓抽出腰刀。
“代善。”
“孩儿在。”
代善披着铁甲,翻身下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盾与重刀。他没有多言,径直走到一架云梯前,抬头望了一眼那高耸城墙。
“随我上城!”
建州勇士齐声呼喝,数百人紧随其后。
代善一手举盾,另一手攀住云梯,顶着城上砸落的砖石向上疾冲。
一块石头砸在他肩甲上,火星迸溅,他身形只是晃了一晃,随即继续攀登。
城头一名禁军挺枪来刺,被他隔着盾牌撞开,代善跃上垛口,重刀横斩,血光顿时溅满城砖。
这一处城头,终于被撕开了缺口。
吴三桂骑在马上,同样指挥部下攻击。
他更了解天汉军队的旗帜号令,更看得出汴州守军的混乱。
他命人鼓噪口号,说他们幽州军是为了安禄山报仇而来。
随即,数十名大嗓门的军士策马至城下,齐声高呼。
“城上天汉将士听着!赵佶昏聩,残害忠良,囚禁太子,逼死贤臣,今日又弃凉州军于城外!我等此来,只诛赵氏昏君,为安史四圣报仇!”
“尔等皆是汉家子弟,何必为赵家一人送命!南门安全,愿弃兵者,自可南去!”
城上的禁军本就不知为何而战。
有人家眷在城内,有人是被强拉入伍的市井壮丁,也有人亲眼见过仇士良纵兵乱捕、杨钊大肆换将。
此刻听得“南门可走”,又见凉州军已败,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便一点点松了下来。
北城一名年轻士卒抱着长枪,脸色惨白地问身边老兵:“咱们真要死守吗?”
那老兵望向西边,嘴唇哆嗦着,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黄河北岸的封丘方向,战事也已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徐世绩所部经过数日鏖战,付出了无数死伤,终于顶着耶律休哥的反复袭扰,硬生生推进至封丘。
前军战甲尽染泥血,辎重丢失大半,许多步卒连日不得安睡,仍靠着一口气结阵向南。
他们距离汴州,已比先前近了许多。
可慕容恪与耶律休哥同样明白,这支山东军若能抵达汴州城下,会给攻城的友军带来何等麻烦。
鲜卑契丹二军随即加强攻势,拼命阻挡汉军,此时也没有太多的战术可言,无非是比拼意志决心。
而汴州城下,完颜宗望已听到斥候回报:徐世绩部仍被阻在封丘,短时难以南援。
他望着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雄城,拔剑出鞘。
“传令诸部,先登者重赏,破城之后,各取所需!”
女真、建州、幽州诸军闻令,顿时爆出震天的呼喝。三面攻城的黑潮,再一次向汴州城墙猛扑而去。
汴州保卫战,自十月初一开战,至初二夜里,已整整持续了一日一夜有余。
这座天汉陪都本是中原北部数一数二的雄城,外郭宽阔,城墙高厚,十二门互为呼应,城内仓廪、坊市、官署、行宫层层相接。
若在太平年月,凭着这样的城防,足可容纳数十万军民安居;可到了兵临城下之时,它却像一头被自己人捆住了四肢的巨兽,明明筋骨尚在,却使不出全身力气。
城北、城西、城东三面,女真、建州与幽州降军轮番猛攻。
白日里,胡骑先以箭雨压住城头,再推冲车撞击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