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那股好奇被血斧军官的矜持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恢復了惯有的淡定。它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你都开口邀请了那我不好拒绝”的姿態,点了点头。
罗德也不含糊。
反正这东西再要他还能从面板里拿,多少都有。他顺手把布袋里剩下的新鲜的蘑菇丟进锅里,这次份量给得足,算上之前剩下的蘑菇,差不多是刚才三人份的两倍,但兽人的胃口摆在那里,按人类的標准给,估计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油温还在,蘑菇入锅又是一阵滋啦声,菌香再次飘散开来。
几只路过的屁精闻到味道,探头探脑地想凑过来,被斯纳格里姆一巴掌扇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第二锅炒好后,罗德把整口铁锅直接递给了斯纳格里姆。
兽人接过锅,也不用什么餐具,粗糙的绿色手掌直接伸进去抓了一大把就往嘴里塞。
嚼了两下。
它的咀嚼速度慢了一拍。
不是因为不好吃,恰恰相反,是因为嘴里的味道和它预期的完全不同。兽人惯常食用的真菌味道浓烈、粗獷刺激,要么辣得烧喉咙,要么味道够重,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
但嘴里这些蘑菇的味道是温的,柔的,像是某种它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从舌面一路渗到牙根,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又赖在嘴里不走。
整锅蘑菇在不到一分钟之內被扫荡一空,铁锅底部只剩一层薄薄的油渍和几片碎得不能再碎的菌末。斯纳格里姆把铁锅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残留的油渍。
“怎么样?”罗德问。
斯纳格里姆张了张嘴。
从它的表情判断,本来想说的大概率是类似“还行,不过对绿皮来说不太够味”之类的评价,这种话术在血斧氏族的社交礼仪里,算是既给了面子又保住了自己身为兽人的尊严,挑不出毛病的標准回答。
它的嘴唇確实动了,喉咙也做出了发声的准备动作,但话没出来,斯纳格里姆的表情就僵住了。
不是那种思考措辞的停顿,也不是兽人偶尔会出现的消化不良的愣神。而是整只兽人从头到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半张著,军帽下面那双小眼睛里的神色充满了某种罗德看不太懂的东西。
阿丽婭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莉芮尔也放下了碗,身体微微绷紧。
篝火的光映在斯纳格里姆一动不动的脸上,把那副僵硬的绿色面孔照出了明暗分明的稜角。
斯纳格里姆这才回过神来。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攥了攥拳头,又鬆开,又攥紧。
那只粗糙的绿色拳头在篝火的光照下收紧了三次,每一次收紧时,前臂上的肌肉纹路都比上一次更加明显,指关节发出了咔咔的轻响。斯纳格里姆的表情从僵住慢慢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困惑,倒不是他身体不舒服,恰恰相反,他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唯一不好的,可能就是那种“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的那种困惑。
它没有急著开口解释自己的异常,而是一把拍向了旁边地上一只正四仰八叉打鼾的兽人小子。
那一巴掌力道不轻,直接把那只兽人从梦里拍醒了。
“谁!哪个不长眼的崽种”
兽人小子翻身坐起来,一双充血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拳头已经攥好了,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准备开干。但在看清面前站著的是斯纳格里姆之后,它嘴里的脏话硬生生拐了个弯,攥好的拳头变成了一个虽然不太標准,但诚意十足的帝国星界军式举手礼。
手掌拍在额侧的位置偏了偏,手肘的角度也不太对,但在一群绿皮里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了。
罗德认出了这只兽人。
就是之前咬脸大赛上那个差点被咬脸史古格反杀的倒霉蛋,鼻子上那块缺了肉的伤口还敞著,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绿色的血痂在篝火下泛著暗光。
“长官,找俺啥事?”
“你,尝尝这个。”斯纳格里姆指了指罗德身旁铁锅里还剩的小半锅炒蘑菇。
兽人小子一脸莫名其妙,但军令如山,至少在血斧氏族是这样,它走过来蹲到铁锅旁边,低头看了看锅里琥珀色的菌片,又凑近闻了闻。
“这啥?虾米的真菌?”
“少废话,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