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金子,不是刀。
是一根红绳。
红绳编成了同心结的样式,已经褪色了,红色褪成了淡粉色,像被水洗过很多遍。
阿娘留给她的。
阿娘死的时候她七岁,只留下这根红绳。
她把红绳缠在手腕上,缠了三圈。
系紧。
窗外的北风停了。
不是“停了”,是“屏住了”。
像一个人在吸气,吸得很深很深,准备吹一口更大的。
裴惊澜站起来,把横刀挂回腰间。
刀鞘磕在桌沿上,笃。
她掀开草帘子,走下楼梯。
楼梯的凹槽里还留着她上楼的脚印,下楼的时候靴子踩在同样的位置,印子叠着印子。
走出酒肆。
巷子里,夕阳已经落尽了。
天边只剩最后一丝暗红色的光,像一道结了痂的刀疤。
她站在巷口,看着北方的天际线。
天际线上那道黄沙凝成的幕,已经被夜色吞没了。
幕后面是突厥。
突厥后面是不死国。
不死国后面是“上面”。
她把红绳在手腕上又缠紧了一圈。
苏无为在都督府后院的井边坐着。
铜铃在手腕上叮了一声。
不是他动的。
枣核舟晃了一下,帆上那个“归”字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裴惊澜从巷口走回来。
她的靴子踩在朔州的沙土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从城北一直延伸到都督府。
北风在她身后重新刮起来,把脚印一个一个填平。。。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