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山华府,杭城地价最贵的地段之一。
发家之后,许德胜就在这里买了一套别墅,许家,就坐落于此。
别墅的客厅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在阳光的折射下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真皮沙发,大理石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威尼斯的水巷,笔触粗糙,色彩浓烈,一看就价格不菲。
许逸坐在沙发上,脸上的伤还没好全。
嘴角结着一道暗红色的痂,眼眶周围青紫一片,像被人用拳头反复碾过。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几乎遮住眼睛。
他低着头,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一下一下,很稳,很慢。
许德胜走进客厅,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发福。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五官和许逸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眼神更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商人的气息。
他在许逸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剪掉茄帽,点燃。
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处理一桩很重要的生意。
烟雾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屏障。
“花了六百万。”许德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的事,摆平了。”
许逸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许德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冷淡。
“六百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吐出一口烟,“你知道六百万能做多少事吗?”
许逸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许德胜的声音很平静,“身上只有两百块钱。一个人来杭城,睡过桥洞,吃过剩饭。你爷爷一分钱都没给我,他说,有本事自己挣,没本事饿死。”
他顿了一下,弹了弹烟灰。
“我挣出来了。所以你现在能坐在这里,穿名牌,开好车,上最好的学校。”
许逸终于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我没错。”他说。
许德胜的眉毛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那个人,林哲言,”许逸的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收黑钱,帮人脱罪,手上有人命。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凭什么要跟他低头?”
许德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像林哲言那种玩法律的人,心眼是你想象不到的。他能在短短两年从一个新人混成律师界的翘楚,你以为靠的是什么?本事?运气?”
他吸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来。
“是手段。是心狠手辣。是不择手段。”
许逸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不怕他。”
许德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你不怕他?”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事,“你被他打成这样,还不怕他?”
许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道刚结痂的伤口被牵动,渗出一丝血珠,他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意外,”他的声音拔高了,“他偷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