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抢一般从她指间抽走那张画,胡乱塞进最厚的一本习题册深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匆匆说了句:“对…对不起!”声音低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哑。
就在他合上书页的刹那,周玉梨眼尖地瞥见画纸一角,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墨色已有些晕开:玉梨,9月1日。
原来他知道她的名字。
男生抱起收拾好的书,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影很快消失在理科楼幽深的楼梯口。走廊里只剩下周玉梨一个人,和满地狼藉的书本。
她慢慢捡起自己的书,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张素描纸粗糙的触感,以及画中那个被凝视的自己带来的奇异悸动。
这悸动,像一根细小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了她骄傲的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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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校园深处那棵巨大的老樱树,在九月的风里,枝头光秃秃的,只余下遒劲的枝桠伸向天空。
可周玉梨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在刚才那一撞之下,悄然裂开了缝隙。
春天,似乎提前来了。
那张素描像一枚投入冰冷湖水的琉璃石,在周玉梨清高而自持的内心深处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她开始留意那个总在理科楼出没、眼神躲闪的男生。
偶尔在食堂队伍里瞥见他端着餐盘匆匆走过,白皙的颈项微微前倾,像一只匆忙取食的清瘦白鹿。
或是在操场边看到他独自坐在长椅上看书,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他垂落的睫毛在书页上投下专注的阴影。
每当这时,周玉梨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心跳莫名地加快。
那份画中的凝视太过私密,带着一种偷窥的禁忌之美。贸然打破,仿佛会惊扰一场易碎的、纯净的梦境。
舞蹈艺术家的清高和少女的好奇心在她心头反复拉扯。她恪守着自己的高傲,却又渴望被那双黑色的眼睛发现和描摹。
直到三天后。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周玉梨溜去舞蹈房加练。
她走到她专属的储物柜前,深吸一口气,推开柜门取练功服时,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纸片无声地滑落在地。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
展开。
又是一张素描。
画的是她伏在舞蹈房窗台上小憩的样子。
她的肌肤质感被描绘得如丝绒般细腻,微阖的眼睑有着解剖图般精准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柔软的发梢和清冷的鼻梁弧线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光影的动态被静止地钉在了纸上。
窗外,那棵老樱树光秃的枝桠伸展着,像一幅沉默的、古老的剪影。那树,象征着冬日肃杀的理智;而玉梨,却是树下柔软、沉睡的生命。
画角,依旧是那行熟悉的、带着点犹豫笔触的小字:“玉梨,9月4日。”
没有署名,没有只言片语。只有画,和日期。
这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禁忌感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