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围栏,走进校场深处。
所谓考场,不过是临时搭起的几排矮桌。每张桌子后头摆著一只矮凳,坐上去吱呀作响。
数十名考生各自落座,满场都是挪动凳脚的噪音和低低的咳嗽声。
文试开始。
试捲髮下来,一张薄薄的黄麻纸,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墨字,角落里压著阴虎县衙的朱红官印。
考题不多,却样样考校实务:
世间常见妖魔的种类,习性及弱点,神捕司颁布的《玄捕律》节选……
这些內容他早已烂熟於心,提笔蘸墨,笔下如走游龙。
不到半个时辰,他已搁下笔,细细从头到尾检视一遍,確认无误后將试卷对摺糊名,静待收卷。
又过了半个时辰,鐺的一声锣响,满场考生齐齐搁笔。
一个中年捕快提著竹筐开始收卷。
他面色蜡黄,两撇鼠须,走起路来脚步轻飘飘的,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
收到陆鸣面前时,他脚步不停,伸手便去拿试卷,脚下却忽然一歪。
“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蹌,竹筐险些脱手。
“啊……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吗!”
中年捕快勉强稳住身形,转身瞪向陆鸣,引得周围几名考生纷纷扭头看来。
陆鸣伸脚的剎那,已是眼疾手快地將自己的试卷塞进竹筐里混入其中,隨即慌忙起身,连连拱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捕快眼角余光扫见四周目光聚集,不想节外生枝,冷哼一声后,提著竹筐逕自走开。
只是在转身离去时,他左手不经意地往竹筐中最上方的试卷上一抹。
指腹在糊名处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黑色印跡。
陆鸣目光微垂,將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隨著人流走出考场。
范五已经在空地边上等著了,正蹲在泥地上唉声嘆气地啃著馒头:
“年纪大了,谁还记得这些个东西……考这些花里胡哨的,不是为难人么?”
陆鸣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大饼,已经凉透了。
他掰下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著。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悽厉的惨叫。
二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数名骑兵拖著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民在校场附近的泥地上纵横驰骋。
那流民被一根麻绳拴在马尾上,整个人在泥水里翻滚拖行。
衣衫尽碎,皮肤上豁开一道道血口子,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骑兵们纵声大笑,策马兜了个圈子,扬长而去,马蹄踏起泥浆四溅。
流民瘫在泥地里,蜷缩著身子,呻吟声越发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