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的眼神迷离,不自觉地迈出脚步,眼看来至庙外,他一脚抬起便要踏入门槛——
忽然,他嘴角微勾,抬起的脚又轻轻落回了原地。
“我猜——”
他凝视庙內火光,语气平静:
“你是被关在这座庙里的吧?你觉得,我会蠢到把一头会肆意屠戮我人族的妖魔放出来么?”
庙內,幽蓝火焰猛地摇曳数下。
一股阴风从门缝中涌出,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隨即放声大笑:
“妖魔?哈哈哈……”
笑声中带著不加掩饰的狂傲与不屑,“放肆!我是神!”
“没有我等,尔等人族还在茹毛饮血,又如何能在这广袤的荒野上建立国度、建立宗门、苟延残喘?”
“肆意屠戮?哈哈哈!我等何等高贵,又岂会浪费时间在尔等虫豕身上?你们,可都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没有比你们人族更有趣的种族了。”
那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回味一般:
“虫豕高居王座,受眾生托举,永享荣华。尔等螻蚁,生时血汗榨乾,死后燃魂点灯。你向后看看,冥灯之上薪柴为何?”
陆鸣脸色骤变,转身朝著身后看去。
惨绿色的灯火摇曳,似是一张张狰狞面孔,映得他脸上明灭不定。
冥灯……莫非是以魂魄为薪柴?
怪不得,从未听说冥灯需要燃料。
死在这冥道上的人族,甚至……妖魔之魂,都是它的燃料。
冥灯,冥道,大昭与旷野的分界,这一切……好似一道巧妙的设计。
他们这些人,只是被送来维持二者间微妙平衡的薪柴?
一瞬间,无数想法在他脑海中掠过。
愤怒吗?
他心中古井无波。
没有匹配愤怒的实力,他不会让其左右自己的情绪。
“明明生前死后皆被压榨殆尽……尔等却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也不过是个被世家豪强愚弄的蠢货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人族大英雄了?”
那声音里混著讥誚与蛊惑:
“没有我的帮助,七境异路的你將死无全尸。届时,人死如灯灭……谈何人族大义?”
陆鸣脸色阴沉,庞大的信息量像乱石一样砸入脑海,让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虫豕高居庙堂,吸食尔等血汗……你就不觉得愤怒么?你不觉得不公平么?你不觉得不甘么?”
那声音步步紧逼:
“进来吧。与我並肩,有我帮助,你可取他们而代之!”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而出——
父亲惨死,母亲险些隨他而去,孤儿寡母被王安逼迫、被张家欺侮、被石磊明抢暗害……
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掠过眼前。
他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