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没睡着。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路灯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点惨白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时间过得很慢。
一点、一点半、两点。
两点多的时候,主卧那边忽然传来动静。
不是翻身时床架的轻响,也不是被子摩擦的窸窣。
是有节奏的、被极力压抑的碰撞声。
一下,又一下。
中间隔着很短的停顿,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力度,却还是没能完全抹掉那点肉体与床垫接触的闷响。
偶尔夹杂着极细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抽气,短促,潮湿,转瞬即逝。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的凉意从脚心一路爬上来,让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廊里很黑,只有卫生间方向残留着一点夜灯的微光。
我走到主卧门口,手按在门把上。
金属的触感冰凉,我的掌心却在出汗。
里面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彻底。连呼吸声都像被谁掐断了一样。
过了十几秒,久到我几乎能数清自己的心跳。我妈的声音才传出来,带着刚被弄醒的沙哑,还有一点没能完全压下去的气音:
“小李?怎么了?”
那声音哑得不正常。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又像是刚刚才把什么哭腔硬生生吞回去。
“……没事。喝水。”
我松开门把,退回自己房间。
门在身后带上的时候,锁舌弹回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坐在床边,手伸向床头柜,摸出烟盒。
第一根点燃的时候,火光把我的手指照得很清楚。
烟雾吸进肺里,焦苦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掉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撮灰色的痕迹。
一整包抽完,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
主卧方向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第二天早上。
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抽油烟机的低鸣、锅铲碰撞的细响、米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走出房间的时候,我妈正站在灶台前盛粥。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净的皮肤。
头发还是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