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四天下午,茉莉在迪拜码头S公寓楼的1704室里醒来。
她在这间公寓里住了两个晚上。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洁但齐全——开放式厨房、落地窗、一张铺著白色床单的双人床。
窗外的风景不错,正对着迪拜码头的游艇港,海面上停泊着一排排白色的游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间公寓是哈桑给她准备的——那个银色的钥匙打开的正是这扇门。
冰箱里塞满了食物,浴室里备好了全新的洗漱用品,衣柜里甚至还挂了几件女式的换洗衣物,标签都没拆,尺码和她的身材完全吻合。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像是一个主人正在等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但这个客人不是来作客的。她是来讨债的——讨女儿的债,讨十七年的债。
这两天里,茉莉没有闲着。
她用公寓里的Wi-Fi联系了中国驻迪拜总领馆,提交了念咏的信息,得到了一个案件编号和一位领事官员的联系方式。
领事官员在电话里告诉她,他们已经联系了迪拜当地警方,正在排查酒店和航班的记录,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念咏的具体落脚点。
“迪拜很大,韩女士,而且人员流动性强。我们会尽力,但建议您自己也在当地多渠道寻找。”领事官员的语气客气而制式,显然她不是第一个来迪拜找失踪家属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茉莉又联系了Lucy——那个在迪拜做生意的老客户。
Lucy说自己托了机场的朋友打听过,念咏落地那天确实有一个中国女孩单独入境,但监控画面拍得很模糊,不能确定就是她本人。
Lucy问茉莉需不需要帮忙介绍当地的私家侦探,茉莉说好。
但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茉莉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不知道念咏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吃的,有没有喝的,有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她甚至不知道发短信的那个人——哈桑——到底打算做什么。
她只知道,对方在玩一场游戏。而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玩下去。
第四天的傍晚,她在公寓的门口地上发现了一个信封。
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信封是米黄色的,没有邮戳,没有署名。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和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盒。
纸上的内容依旧简短:
“最后一步。
盒子里是一副遮光隐形眼镜。
请戴上它。
你的正装已经放在衣柜里。
换好衣服,戴上眼镜,然后出门。
门口会有车接你,司机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到了之后,会有人引导你进入房间。
你在那里等待。
如果你想知道你的女儿在哪里,按我说的做。
不要试图取下眼镜。取下了,你就看不到你的女儿了。”
茉莉把盒子打开,里面果然安静地躺着一对薄如蝉翼的隐形眼镜,浸泡在透明的护理液中,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她拿起盒子,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M码,日抛型,医用级遮光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