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快了。。。。。。。。。”
这句话被不下五个飞行员,在不同频率重复过。
这不是偶然的意外,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话挑明。
“司令官阁下,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坦率地说,我也不愿意。”
坂本静二的声音依然很低,“但无线电里的战况,已经持续了超过一个小时。”
“清川大佐的座机確认被击落,森山大尉的第三中队確认全灭,岛田大尉確认阵亡。”
“我们损失的不是几架飞机,是整个第1航空战队的建制。”
“如果现在不把舰队撤出去,等到支那人的飞机找到我们头上,联合舰队就会失去一切。”
“这个责任,您担的起吗?”
山本五十六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攥著拳头站在航海台前面,面朝舷窗外面那片灰蓝色的洋面。
所有人都能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出,他是在恐惧。
山本五十六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恐惧过,在对马海峡面对俄国舰队的炮火时没有,在海军省跟陆军那帮马粪拍桌子吵架时没有。
但此刻他怕了。
他不是怕支那人的飞机。
他是怕自己这十年的心血,这十年赌上全部身家、全部仕途、全部名誉所,培养出来的帝国海军航空兵精锐,真的在短短一个多小时里化为了灰烬。
在这个时代的帝国海军里,航空兵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陆军有陆军航空队,海军有海军航空队,两者互不统属,爭资源、爭预算、爭机场,明爭暗斗了十几年。
山本五十六是海军內部,最早一批意识到飞机將在未来海战中,將成为核心力量的人。
他当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之前,花了大量时间在航校建设、飞行员培养和航空母舰的设计建造上。
赤城、加贺、龙驤三艘航母,是他一手推动从战列舰和巡洋舰改装而成的。
第1航空战队的飞行员骨干,是他亲自从海兵学校和飞行学校挑选出来的,每一个都经过了他本人的面试和考核。
他记得他们很多人的名字,清川、森山、岛田、小野、吉田。
昨天他们还在赤城號的飞行员休息室里,跟他一起喝茶,討论轰炸奉天的航线规划。
现在他们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在无线电里消失了。
十年心血毁於一旦。
如果第1航空战队真的被全歼了,帝国海军航空兵將倒退至少五十年。
而这个责任,最终都会压在他山本五十六一个人的肩膀上。
大本营会追责,陆军会趁机夺权,海军省那些一直反对他“航空主兵论”的老保守派,会拍著桌子大笑,趁机落井下石。
他这辈子所信仰的、所推动的、所奋斗的一切,都將在今天被打上一个血红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