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斥责迟迟没有落下。
一双奶白色绣蔷薇的软皮鞋停在他眼前,鞋面干净雅致,和他满是泥污的手掌形成刺目的反差。
你还好吗?
清泉一般的嗓音落在头顶,没有不耐,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满是真切的关切。
波德瑞克浑身僵硬。
他不敢抬头,心底生出强烈的怯懦,害怕抬眼撞见厌弃的神情,更害怕冒犯到这位贵族少女。
我……我没事。
沙哑的嗓音细碎微弱,几乎消融在风里,他将脸埋得更深,只想钻进泥土躲避视线。
少女微微俯身,和他保持适度距离,将一张手帕轻轻放在他身侧草地上。
伤口不是很深,但不及时处理也会发炎。
薇洛又从袖袋取出一小罐修士调制的疗伤药膏,放在手帕旁。不必害怕,他们不会再来寻你麻烦。
波德瑞克的视线落在那方洁净手帕上。雪一般白净的布料,干净得晃眼。
他指甲缝塞满泥土,伤口混着尘土,惶惶不安,生怕自己肮脏的手会玷污这件精致物件。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晌吐不出完整字句。
十七年来,从没有人对他说一句不必害怕。
父亲战死,母亲离去,他辗转漂泊,酸涩瞬间涌上鼻腔,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泪意。
谢……谢谢小姐,谢谢您。
薇洛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车轮滚动的声响慢慢消散在夏风之中。
少年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手帕与药膏安静摆在青草之上,如同意外降临的馈赠。
他反复在粗布衣料上蹭净手掌,才小心翼翼捏住手帕边角。
小姐,我们快到了。
嗯。薇洛合上书,看着窗外熟悉的光景。
布拉克斯骑着快马追上了马车,汇报了他的所作所为以及调查到的事情。
那三人是萨斯菲尔德家的次子,性格顽劣,经常以欺负周边的平民为乐,被我教育了一顿,应该会老实不少。
被揍的人是派恩家的侍从,我回来的时候通知了老派恩并给了他一笔治疗费,他去找那少年了。
薇洛点点头,干得不错,骑士大人。
布拉克斯歪了歪头,认真的说道,都是小姐教得好。
玛姬看着他谄媚的样子,一脸不屑,布拉克斯大人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薇洛被逗笑了。
布拉克斯被少女明媚的笑容晃了眼,但依旧没忘怼人,在博小姐欢心这方面,我还得向你多加学习,玛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