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认真听着,时不时发出几句恰如其分的惊叹和追问,将他引到更深入的、关于古老工艺的话题上。
走完一圈回到柜台前时,她已经和他聊了近半个时辰,彼此之间的氛围从主客变成了某种介于师生和友伴之间的松散关系。
薇洛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对了,大师,我最近在翻一些古籍,看到有人说古老的契约可以束缚某些……非人的存在,比如精灵之类的。
您觉得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炼金术士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从哪里看到的?
藏书室的一本旧书,页都散了,没有书名。她说得轻巧,上面提到以血为引之类的词,我就挺好奇的。
老炼金术士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那些东西大多是前人的臆想。
魔法就像龙一样,已经消失很久了,就算曾经有过那样的契约,现在也没有人能施展它。
你不必在这上面费心思。
薇洛放下水杯,笑了笑,可坦格利安家族的龙才消失一百四十五年啊。魔法依旧存在,就像神明一样,您说不是吗?
炼金术士笑了一下,伸手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摞封面已经磨损了的旧书,重重地放到她面前。
你要看就拿去看,他说,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这些东西前前后后已经被人翻了几百年了,真有能用的东西早该被用上了。
薇洛礼貌道谢,三天后,我会派人归还。
回到红堡时快正午了,侍女已经把她赴宴的衣裙备好,是件鹅黄色的缎面长裙,胸口绣着细密的暗纹,裙摆层层叠叠铺开来像一朵刚绽开的迎春花。
她换了衣服坐在镜前,一边让侍女替她挽发,一边吩咐,去驯兽师那里把白狐接回来,连笼子一起搬,放到我房间里。
侍女应声去了。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确定没什么不妥便提着裙角走下楼梯。
马车边静立的人影,转过身。
居然是洛拉斯?提利尔。
清风拂动他栗色的发梢,一身干净雅致的蓝银骑装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眉目清贵柔和。
他本是安静垂眸等候,察觉到石阶上的动静,抬眼望来。
那一瞬间,洛拉斯微微失神。
随即极快收敛,化作绅士温柔的浅笑,完美无缺。
他缓步上前,从容伸出手。
薇洛心中掠过一层浅浅的意外,她还是轻轻抬手,将手掌落进他微凉干燥的掌心。
洛拉斯虚拢住她的手,微微躬身,他的唇瓣浅浅擦过她的手背,虔诚温柔。
抱歉让您意外了,兰尼斯特小姐。蓝礼大人临时被政务绊住,无暇抽身,便嘱托我代为前来护送您前往庄园宴会。
没关系,无妨的。
洛拉斯轻轻牵着她的手,扶着她的手腕,护着她登车,留意不让繁复裙摆绊住脚步,细心的合上马车车门。
而后转身翻身上马,金棕色的眼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不出所料成了视线的焦点。
她挽着他的臂弯,两个人并肩穿过人群,鹅黄裙摆和银蓝衣袍的搭配在光下格外招眼。
有人在低声议论兰尼斯特家的小姐、洛拉斯身边那个是谁,薇洛权当没听见,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洛拉斯侧过头来低声说了句,你要是觉得他们吵,我们就去那边坐。
不,宴会不就是这么热闹嘛。
他笑了笑,眼角弯下来的时候那股少年气更浓了些,薇洛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确实担得起百花骑士的名号,不只是容貌和武艺,还有一种让人愿意亲近的、不带攻击性的光芒。
舞会的前半程确实乏善可陈。
她应付了几位轮番上来寒暄的贵妇和骑士,又跟着洛拉斯跳了两支舞,舞步之间他偶尔凑到她耳边说两句无伤大雅的调侃,指某个伯爵领结打歪了,或者某个夫人的裙摆上沾了酒渍,每次她差点要笑出来的时候他就带着她一个旋身转开,把笑掩在裙摆扬起的风里。
她渐渐觉得来参加这个宴会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