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孟知婉心神骤然一紧,下意识合上书卷,端正坐姿,肩背瞬间绷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浅。
阎楚推门而入。
他褪去了外朝的正装,只着一身素雅玄色常服,长发松松束起,少了朝堂上的凛冽杀伐,多了几分松弛。
他进门第一眼,便落在她拢在袖中微微蜷缩的手上。
他看在眼里,缓步走到她身侧。
孟知婉不敢抬头,眼睫垂得极低,密密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冷?”他声音压得很沉,没有半分压迫。
孟知婉轻轻“嗯”了一声,声线细弱,下一瞬,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
阎楚没有碰她的身子,只是稳稳扣住了她藏在袖口外的半截手腕。
骤然相触的那一刻,孟知婉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到,又惊又慌,手腕本能用力,想要立刻抽回来。
动作又急又怯,带着全然的抗拒与畏惧,可他的力道很稳,只是轻轻扣着,就无法挣脱。
孟知婉挣了一下,没挣开,心跳瞬间乱了章法,咚咚撞着胸腔,又急又慌,耳尖转瞬泛红,连脖颈都悄悄绷紧。
她不敢抬头看他,指尖死死蜷起,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整个人僵得像一尊不会动的泥塑。
“手这么凉,明日我请太医来给你看看。”
阎楚的声音就在耳畔,低缓温和,听不出半点戾气。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亲昵,只是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替她焐热寒凉。
孟知婉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眼睫飞快颤动,慌乱无措尽数藏在低垂的眉眼间。
她怕他的触碰,哪怕是这样温柔克制、不带半分恶意的触碰,也让她满心戒备,浑身不适。
“别怕我。”
阎楚察觉到她极致的紧绷与抗拒,指尖力道又轻了几分,几乎是虚虚笼着她的手,不再有半分束缚。
“只是替你暖手。”
他很少说软话,这辈子半生杀伐,从未对谁这般耐心迁就,唯独对她,心甘情愿收敛一身锋芒,一点点迁就她的怯懦,包容她的躲闪。
孟知婉不敢动,任由他握着自己冰凉的手,浑身僵硬,呼吸细碎又紊乱,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道谢不敢,挣脱不能,沉默又觉得局促难堪,只能死死垂着头,任由心底的慌乱肆意蔓延。
暖灯映在两人交握的指尖上,光影温柔。
阎楚静静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紧绷的肩线,看着她明明害怕却强装安分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涩。
他知道她怕,知道她不甘,知道她心心念念的是高墙之外无拘无束的寻常人生。
是他强行打断了她的岁岁安稳,是他把她锁在了这座空寂王府。
所以他不急,不急着让她接纳,不急着让她倾心。
他有的是时间。
良久,掌心的寒凉渐渐褪去,阎楚缓缓松开手,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
“夜里寒凉,往后别久坐吹风。”他轻声叮嘱。
孟知婉微微点头,依旧不敢抬眼,小声应道:“知道了,王爷。”
礼数周全,温顺乖巧,那层疏离的防备,分毫未减。